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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走了,剩下我和那個皮球般的何老師。她不理我,只管涂抹她的東西,我不知道干什么,就傻站著打量她的屋子。
房間差不多有兩間大,墻上貼滿各種臉型和解剖圖,一個化妝臺上擺滿各種瓶瓶罐罐的東西和工具??春卫蠋煹臉幼哟蟾庞腥司艢q,留著一頭短短的學生頭,使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皮球。
本來我以為她涂抹的告一段落就會理我,沒想到的是,一個多小時后,她還在涂抹,我還站著。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她終于放下手中的筆,活動活動身體,然后一轉身,看到我。她的眼在我身上不屑地掃了一下,說道:“給我倒杯水?!?
我趕緊拿杯子從飲水機上沖下一杯涼水遞到她手里。她剛喝一口又“噗”噴出來,那帶著她口臭的水就落在我臉上。
她啪的一聲將被子拍在桌子上吼道:“我要喝的是溫水?!笨粗臉幼泳筒挥萌タ春訓|獅子。
我顧不得擦臉,拿起杯子倒掉涼水,沖了一半涼水一半熱水給她送過去。不料她喝一口后道:“太燙了。”然后我又去加涼水,如此往復,直到她喝著正好。
以后的幾天里,我的生活如煉獄一般,每天早上五點多鐘起床,乘一個小時的車趕到公司,然后接受那頭母獅子各種各樣的刁難。舉個例子,比如一次我跟她去給一個拍廣告片的演員化妝,我給她遞工具,本來該給她眉夾,我給了她眼線筆,她直接就將筆砸向我。
我開始明白,為什么江水月說讓我試試,果然是試試,我都不能確定什么時候我會受不了她的折磨,憤然辭職。
一次,母獅子派我去公關部送東西,送完東西,我順便去了一趟廁所。剛蹲下,就聽見又進來倆人,其中一個說:“聽說那個巫婆最近又找了個助手?!?
另一個說:“是啊,還是個小姑娘,長得細皮嫩肉的,挺文靜的,叫什么……雪。別讓那老妖婆把人家折磨死了?!?
聽到什么雪,我心里咯噔一聲,她們是在說我啊,那么那個老妖婆就是何老師了。
她們接著說:“過不了幾天就不干了,誰能受得了她呀,現在的年輕人又傲慢又不能吃苦,我保證最多再有兩天,那小姑娘一準兒走人。”
“這是那老妖婆的第十三任助手了吧?”
我是第十三個助手?不吉利的數字,看來真如她們所說,過不了兩天我就得走人,我的承受能力的確已經到了極限,如果那個老妖婆再往我臉上摔東西,我一定會回報她一摔,不,兩摔,然后走人。
我只顧想著,沒留意那兩個人已經走了,又進來兩個。一個說:“唉,倒霉透了!”
“怎么了?”
“那個死馬屁,剛剛告訴我,本月扣掉我四百元的獎金?!?
“為什么?”
“還不是因為那個case砸了,這個馬屁,別看整天對人笑瞇瞇的,簡直一笑里藏刀!表面上說什么都是為了大家好,其實陰險著呢,那次功勞不是他都攔自己身上,已有責任全部推給別人。今天早上我看他給江水月開車門時笑的那副德行,惡心!”她說著還吐了一口。
“你那單生意怎么談砸的?聽說后來江水月還親自出馬才請回那個吳老板?!?
“那個老東西居然要對我動手動腳,我能不給他一耳光嗎?”
“你脾氣也太爆了,不知道江水月跟吳老板談的時候,被吃豆腐了沒?”
“她敢動江水月一指頭,黨寒夜不閹了他才怪呢!也就是敢欺負我們這些沒后臺的。”
我心中感嘆,看來誰工作也不容易。黨寒夜何許人也?在公司好像不止一次聽說這個名字,能夠庇護江水月的一定是個厲害角色。唉,再厲害也跟我無關,在這個茫茫大都市,我只能靠自己。
黨寒夜,這個名字依然浮在腦海不肯離去,在前世,我應該就聽說過這個名字,那么,這人一定是個大人物了,可為什么印象如此模糊?我慢慢搜尋記憶,歷史在一點一點靠近轉彎處,而我卻渾然不覺……
我的那個何老師雖說脾氣不好,但至少沒有笑里藏刀暗害我,就算她往我身上拋的東西,也不過是一些畫筆啊口紅啊之類的,沒什么危險性。想到這里,我也不禁慶幸,如果她要是個廚師屠夫什么的,正拿菜刀殺豬刀什么的割肉時,一生氣扔到我身上,我恐怕就算掛不了,也早殘了。
再說人家化妝的水品那可真是沒得說,自從我看到何老師化的妝,才知道自己以前畫的那叫什么呀,簡直是毀容。我不是想跟人家學技術嗎?學技術總要付出點代價的,再說我還領著工資,不用攢錢去報培訓班了,不是一舉兩得嗎?再說,培訓班里也沒有這么好的化妝師。古代人想學點東西,還不是有程門立雪嗎?我這點苦跟人家相比差遠了。
想通這些之后,我決定無論多苦都要留下來,我要做何門立雪,我要學真東西,以后才能在這個大都市有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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