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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瑤出了客棧才發現今日里宿凌換了身衣袍。平日里只著一身青衣,頭挽梅枝,說不出的清流入骨,儒雅干凈。如今卻是換了身玄色錦袍,周邊還繡了暗紋,繡的是什么孟瑤倒是看不真切了,離得太近了,看不出全貌,不過一看那行頭便知道價值不菲。看他今日身著錦袍,頭簪白玉,腰系金紋紫黑玄絲帶。一塊通體潔白無暇的玉佩系于腰旁,悠悠然地走起路來倒真有些玉樹臨風的意思。不一會兒便到了昨日來的那家門口。
昨日里還沒細看,如今卻是發現這府邸紅梁碧瓦,紅漆的大門莊嚴艷麗,門上的鎏金匾額一塵不染,守門的石獅英武雄偉地立于兩旁,便是門前的青石板也是被人打磨過的,平坦又光滑。沒有一處不在顯示著主人正是春風得意,意氣風發之時。
“去,把臉先給我遮上,然后敲門,我這便去讓你死心。”宿凌立于門前,斜著眼不屑地看著身后的梅花夫人,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那梅花夫人聽了又是膽怯又是渴望,眼里透著掙扎無措。
孟瑤默嘆一聲,“她終究是放不下啊,可到底是該了結了。有因便有果,這蕓蕓眾生哪個不是被逼著面對現實?只有的必須打掉牙齒和血吞罷了。”
果然,那梅花夫人用面紗蒙了臉,手懸著,駐立在門前良久,眼睛一閉,一咬牙。顫抖著手,終是落在了簇新的黃銅門環上。
大門隨之開了,一小廝冒頭出來。
“煩請稟告你們李老爺,說有貴人特來參加梅花宴。”宿凌抱著孟瑤,看都不看門前小廝一眼,說的話卻是和氣,一絲盛氣凌人的意思都無。
“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還貴人。……”孟瑤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這人真是臉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如此,稍等。”那小廝看來的兩人。雖是穿的不惹眼,卻是不俗,便急急忙忙地差人去向主人匯報。那男的一身暗紋錦袍,抱著只通體白狐,雖是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卻是有與生俱來的風雅和傲氣。女的身穿白底繡寒梅的棉裙,一枝含苞待放的梅枝輕挽頭上,雖帶著面紗,可額間沁血紅梅,更襯的膚如凝脂。一雙玉手配著通體碧綠的玉鐲,更顯膚白手嫩,典雅而不失風情。即便看不到臉也知是個佳人。……
小廝深吸口氣,怕是兩人來歷不凡。只愿大人快來,別讓貴人失了耐心。……
許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不過一會兒,便看著那主人親自出門迎接。
那主人面如冠玉,眉目稍有些秀氣,卻隱隱透著些銳意。身不過七尺,看起來有些許柔弱,卻是挺拔獨立,頗有幾分清骨。滿臉的書卷味,一看就是長時間浸淫在書本里的文人。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鄙人孤陋寡聞,不知貴人是?”李家主人看這二位身份不凡自是不敢得罪。
“不識我確是你孤陋寡聞了。你可知宿凌?”宿凌漫不經心說道,那態度比對小廝都不如。
那李大人聽了來人是誰,瞳孔猛縮,又是一喜。忙低頭作揖,“不只是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快請進。”
宿凌抬頭瞟他一眼,輕哼了一聲,進了門去。
梅花夫人在那人出現便呆楞在了原地,如魂魄離了竅般,不說一句,只呆呆看著眼前人。
“這位姑娘是?”那人似是才發現她。
“你管那么多作甚,跟我一起來的便是了。聽聞你今日設了梅花宴?何不讓我去湊湊熱鬧?”宿凌頗有些不耐煩的樣子。
“大人能來賞臉,下官這里自是蓬蓽生輝。快隨我來。”李大人絲毫不嫌棄宿凌無禮傲慢的態度,眼里的喜意一點都不遮掩。說完便前面帶路了。
這李家著實繁盛,進門,看那亭臺樓榭,山湖園軒。無一不精致工巧,怕是頗費了主人一番心思。進了園子,沿著蜿蜒曲折的白石小徑,兜兜轉轉間終是到了一片梅林前。
不得不說,寒冬臘月,梅花含苞待放,寒風一吹,一地梅花,點點碎雪。冷梅香伴著風撲入口鼻里,沁入骨血確實讓人沉醉。孟瑤看著梅林里舞文弄墨,誦詩唱詞的窮酸文人們,不得不承認,自古文人多風雅!真真是有十分清,十分淡,十分閑才能在這冷不溜秋的寒風里玩的這么開。看那唱曲彈琵琶的姑娘,凍得臉都發白了,特么就沒一個人憐香惜玉?
孟瑤有點不忍直視。……
“呦,李大人,你這臉面可真大。竟能請的動宿國師來參加你這小小的梅花宴?”倒還真有人識得他。
孟瑤找了找說話那人,看那說話之人一身的珠光寶氣,卻是歪著嘴斜著臉不好好說話,語氣輕浮。許是酒喝多了,臉紅的像只熟透的螃蟹。怕是個紈绔子弟。
“本尊來這兒自是有要事。誰說是他請來的?”宿凌抬了抬眼皮,滿臉的我懶得跟你說話你快給我閉嘴的傲嬌樣。看的孟瑤心里暗爽,尾巴一甩,甩到了宿凌臉上。
“呦,國師何時捉到只狐貍?這毛可真白,不若剝了皮來做個圍脖?想來國師豐神俊秀,圍起來自是標志極了。”那倒霉孩子許是真喝醉了,開始調笑起宿凌來。
眾人臉色一變,卻都不敢多言。滿朝文武誰人不知這宿國師雖生的俊雅不凡卻最是記仇?平日里誰敢得罪他?誰知今日這草包五皇子怎么回事?竟敢調笑他。
別人不知為何,宿凌可知道。他幾個月前入閩得了一金黃小鳥,啾啾鳴叫頗為可愛。奈何被五皇子見了,竟下了歹手,趁著宿凌不注意,偷了去拿去把玩。誰知下手太重,竟把那鳥捏死了。宿凌當然沒放過他,只小施手段讓他摔了一跤,直叫他傷筋動骨在床上躺了百天。別人不知那是他所為,可五皇子本人卻知道,誰讓宿凌看他摔了之后,還專門施法讓他在夢里恨不得斷了幾百個來回的腿?那五皇子吃了虧,卻又拿他沒辦法,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誰讓他今剛好喝酒了呢,還剛好碰到了老冤家。沒直接上去找死那都還是他沒醉全,諷刺兩句怎么了?反正醒來也忘了。……
……眾人一齊為那缺心眼的五皇子默哀。……
好在今日里宿凌破天荒地沒跟他計較。只細細看了他一眼,轉身對著李大人開了口。
“近日遇到一人,怕是與你有緣,就帶了來。聞你如今還未娶妻,怕是心有所屬?來看看這人是否合你眼緣?若是合適,本尊來為你保媒。”宿凌笑的一臉古怪地看著他,一派的云淡風輕。似是說著不甚關緊的話。
那梅花夫人從進來便只默默站在宿凌身后,也不言語,只癡癡地看著李大人那張臉。眼里既是埋怨又是傷心,可真去干什么,又下不去手。如今聽了宿凌的話卻是臉色一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該當如何。
說到底,還是放不下,忘不掉。好不容易恨起來了,怕是在遇到第一眼時便煙消云散了。孟瑤想起他倆這腌臜事也是一陣頭痛。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下一刻卻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有什立場去望著她恨鐵不成鋼?自己不過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墮入苦海罷了,卻是帶她出不來。
說起來,她也是有過的,若是當初她不聽那老爺的話,而是帶著夫人去京城尋人,怕是早就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怎會讓那夫人磋磨了幾百年?還害了那整個村的人。思及此,孟瑤心里一陣絞痛,似是灌了千斤重的鐵水,一路下沉。都說恩義轉頭空,可伯仁因我而死,那孽又要算在誰的頭上?怕是自己也要算一份吧。
罷罷罷,兩人既已見面,不管是隔世仇還是舊時怨還是盡快解決吧。到時,該投胎的去投胎,該做人的繼續做人。只盼著他們能互不虧欠。孟瑤一陣心累。
孟瑤這頭心里一陣嘀咕,那頭那李大人卻也是被雷的外焦里嫩,愣在當場。傳說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宿國師千里迢迢來給他做媒?這,頗有些,說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