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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嬪知道她一直為自己義妹被大火燒死而無法釋懷,目光流露出慈愛之色,微微點點頭說:“我曾經有一個待我如親妹妹的姐姐,可是她多年前也意外過世了。”
靜嬪想起了她的宸妃姐姐林樂瑤,她是林燮將軍的妹妹,也是皇上曾經最寵愛的妃子,皇長子蕭景禹的生母。赤焰軍謀逆的消息傳來,皇長子被關進天牢飲毒酒而亡,宸妃也在宮中以劍自刎。她一走,靜嬪在后宮之中就再無親人了。
“她是個好人嗎?”趙嘉儀沒想到靜嬪也有跟自己一樣的經歷,看到她眉間浮上的愁色,感同身受。
“她是個好人。”靜嬪肯定道。
“那為什么……好人都沒有好報呢?”趙嘉儀眼中再次涌出淚水。
靜嬪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她們都在天上看著我們,我們都要好好活著,不能讓她們失望。”
“是我的錯……我沒有能力保護她……我不該把她帶到金陵來……”
“郡主,這不是你的錯,你的妹妹一定不會怪你的?!?
“她總是說,我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可是現在,我只要一想到她死得那么慘……那么痛苦……我的心就會很痛……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她的臉、聽到她的聲音……我睡著了就會夢到她站在大火里質問我……為什么不救她……”趙嘉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早已經站在門口的蕭景琰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了門框上,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攥緊了拳頭。他的心頭像是被一記又一記無形的重拳捶打著,卻絲毫無法減輕他心上的痛苦。
靜嬪感到身后有人,轉過頭一看,是自己的兒子,就站起身問:“景琰?你怎么來了?”
蕭景琰深呼吸一口,跨步進門向靜嬪行禮道:“父皇雖然下令別人不能來打擾郡主,卻并未限制兒子進宮看望母妃,到了日子,兒子便進宮了?!?
榻上的趙嘉儀只是扭過頭雙眼無神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別的動作。
“母親,郡主的身體怎么樣了?”蕭景琰問。
靜嬪面露難色,嘆了口氣道:“你去跟郡主說說話吧,郡主掛念過世的妹妹,心病大于體疾。”
“是。”蕭景琰把母親送出門,搬了張凳子坐到了趙嘉儀的榻前。二人各有所思,相對無言了許久,氛圍一時變得極其沉重。
蕭景琰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趙嘉儀:“這是葉大夫托我交給郡主的信。”
趙嘉儀的神色終于有所動搖,她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信,掏出里面的一頁紙默默地看了起來。
葉明在信里告訴她:郡主府的事情這幾天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府里沒有留下任何物件。京兆衙門已經仔細調查過起火原因,目前推定的原因還是“意外起火”。葉明和蕭景睿、言豫津一起在京郊選了一塊大空地,由于府中四十一具尸身都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難以分辨身份,所以只能將他們合葬在一處墓地之中。最后,葉明仔細叮囑她一定要保重好身體,他會在葉宅等著她好起來。
趙嘉儀看完信,雙手把信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閉上眼深深呼吸了幾次,才把目光轉向蕭景琰,問他:“什么時候下葬?”
“初定在明天。但是葉大夫托我先來問問郡主的意思,還有立碑的具體事宜?!?
趙嘉儀點點頭:“那就明天吧,讓他們早日安息吧……就把他們的名字都刻在一塊碑上吧……”
“府中名冊已被燒毀,郡主可還記得每個人的名字?”
“我記得……還請殿下幫忙,替我用筆墨記下之后交給葉大哥?!?
“好?!笔捑扮鹕恚搅藭概?,“郡主請說?!?
趙嘉儀攥緊了自己的手,再次閉上眼睛,顫抖著聲音念出了第一個名字:“方敏月……”
她不知道,握著筆的蕭景琰,他的手也幾乎顫抖得無法自控……
第二天,趙嘉儀向皇帝請旨出宮去安葬府中眾人,皇帝親自派了馬車與太監、侍女跟隨。趙嘉儀來到京郊的那片空地前時,看到那四十一個坑已經被填滿了,幾個人正抬著一塊刻滿了名字的石碑立在這些坑前。葉明、蕭景睿、言豫津、蕭景琰、碧影、列戰英都站在一旁,看到幾天沒見的趙嘉儀也瘦到皮包骨頭,雙眼通紅,面色憔悴。
葉明最先迎上去扶住了她的肩和手臂,二人對視了一眼,慢慢行到眾人身邊,一起靜靜地注視著那塊墓碑被穩穩地立在那幾十個突出地面的土坑前。
天上陰云密布,站在戶外也感覺不到一絲空氣的流動,氣氛沉悶壓抑。
墓碑立好,四十一個名字整齊地排列在上面,趙嘉儀輕輕掙開葉明的手,緩緩地走上前,蹲在了墓碑前。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過每一個名字的凹痕,無聲地流著眼淚,站在她身后的幾人也都無意識地開始眼睛泛紅……
趙嘉儀的手最后停在了第一個名字上面,她反反復復地摩挲著那個名字,閉上眼睛回想著她的樣子、她的聲音,手卻始終無法離開那三個字。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地站起了身。跟來的幾個宮女麻利地把馬車上的水果、糕點、白蠟燭、香爐等祭品擺在了墓碑前,點燃了蠟燭和香。
趙嘉儀一個人跪在了墓碑前,認真地朝著這曾經與自己朝夕相伴的四十一個生命一個接一個地磕起了頭。
身后的太監見她這樣,本想上前阻攔,卻被蕭景睿和言豫津抬手攔住了。
碧影也對站在自己身邊的葉明問道:“公子,讓她這么磕下去能行嗎……”
葉明皺緊了眉頭回答:“這是她的心意,讓她磕完吧,也許這樣能讓她心里好受一些?!?
趙嘉儀的動作不停。有的人看不下去,就別過頭或閉上眼睛;看著她動作的人,眼中也一直掛著淚水。時間在這場離別的儀式里似乎變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