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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微微皺眉道:“實不相瞞,那位姑娘被本王的馬踢傷了后背和腿部,雖然我已及時拉住韁繩,奈何事發突然,那位姑娘還是傷得不輕。本王已請府中軍醫為其診治,確如您所言是傷到了筋骨,而且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從昨日入府到現在那位姑娘都未曾清醒過。侍女為她上藥時曾經疼醒過一次,后來又暈厥了過去。軍醫擅長治療外傷,確實也難處理這樣的情況,本王正想去請擅治筋骨的大夫,葉先生一來,倒是雪中送炭了。”
葉明拱手道:“救死扶傷原是醫者本分,事不宜遲,還請殿下帶葉某去看看傷者。”
蕭景琰退后一步,叫來兩個家丁在前引路,自己與葉明并排而行,碧影走在他們身后。靖王府內的裝潢布置與他本人的氣質極其相似,沒有一般富貴宅院常見的亭臺水榭,反而遍布青黑色的回廊與寬闊的院子,想來是為了方便府中將士習武練兵,院中放著許多箭靶、木樁等練武器具。府內房間沒有什么華麗的裝飾品,不多的擺件也都樣式簡潔。在前院中行走便可以聽見后面寬闊的演武場中將士練兵的聲音。
去往內院客房的路上,葉明試探性地問靖王:“殿下可知這位姑娘是何身份?為何要突然沖到路中間呢?”
蕭景琰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這次離京一走就是八個月,一向走了就不再關心金陵的事情。別說方敏月他不知道是誰,就連皇上剛剛冊封了一個從民間回來的郡主,他也是昨天晚上回到府中,聽留守在府里的管事說了才知道的,他甚至連不遠處多了一座通室明亮的郡主府都沒注意到。他昨天下午急著進宮述職,沒想到當剛進城門就突然沖出來一個姑娘,二話不說就臉朝下趴在路中間,若不是他趕緊反應勒緊韁繩控制住馬的力度,只怕這個姑娘就沒命活到現在了。
把她帶回府醫治的情況也不太好,人一直不醒,他也問不出對方是哪家的人,派人出去打聽也是無功而返。隨行的下屬都覺得這個莫名其妙沖出來的姑娘像是有失心瘋一般。他自己也是一籌莫展,自己從不傷及無辜,這次雖然不是他有意,對方卻也因他而傷,自然是要盡力醫治的。
不多時便來到內院的客房,正對著練習射箭的院子,這排客房平時少有人住,昨天也是現收拾出一間安置這位受傷的姑娘。葉明和碧影一進門就看到正對窗戶的一張石磚砌成的床上正趴著個人,頭埋在枕頭上,頭發散在身體兩側,穿著白衣白褲,大腿下面半搭著一床被子,正是失蹤多時的方敏月。
靖王解釋道:“軍醫說這位姑娘傷在背后,就只能這樣趴著睡才不會觸及傷處。”
葉明點頭,上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抬起方敏月搭在床邊的手探起了她的脈象。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方敏月的手對靖王說:“殿下,在下剛才已探過傷者的脈象。從脈象上來看,這位姑娘的確是傷了內部的筋骨,雖不致命,但恐怕也要施針敷藥、在塌上靜養兩三個月才能痊愈。葉某現在要再檢查一下姑娘身上的傷勢,還請殿下回避一下,診治結束葉某會去回稟殿下的。”
蕭景琰明白他的意思,還是問了一句:“葉大夫是否需要本王派人協助呢?”
“葉某有碧影作助手即可,多謝殿下費心。”
“有勞葉大夫了。”蕭景琰點點頭,略行一禮,帶著手下人出了房間往前廳走去。
碧影聽著腳步聲漸遠,把兩扇門都緊緊地關上,又到窗邊伸出頭去確認了左右都沒有人在,便把窗戶也牢牢合上。關上門窗后,碧影回到葉明的身后,對著面前床上像死尸一樣趴著一動不動的人笑道:“別裝啦!他們都走啦!”
床上的方敏月一聽這話,立刻把埋在軟枕里的頭抬起來,艱難地轉向葉明的方向,“哎喲哎喲”地哼哼了幾聲才慢慢說道:“我可不全是裝的……那馬踢得我,真是疼得死去活來,現在我從腰往下全都動不了,動一下都能給我疼暈過去……我昨天是真暈,今天早上才清醒了一會兒……”
葉明剛才一摸脈搏就知道她已經醒了,被她這樣子逗得臉上笑意不絕,開玩笑道:“敏月姑娘看來是相當不信任葉某啊,不等葉某把想出來的辦法告知府上,竟然就自己跑去別人的馬蹄之下尋死了,真是讓葉某慚愧啊!”
方敏月一驚:“你真的想到辦法了?!”
碧影挑眉搶話道:“當然了,有什么事情能難倒我們公子的?只不過是公子不希望郡主勞累,替她多跑了幾趟,才多費了些時日,到了昨天晚上才去郡主府回話。沒想到你連這幾個時辰都等不了,把整個郡主府都鬧得雞飛狗跳了!”
方敏月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喲你早說啊……你早告訴我你有辦法我哪兒用得著遭這罪啊……哎喲……”似乎是動作大了一些動到了傷處,方敏月疼得齜牙咧嘴。
碧影還想嘲諷她幾句,卻被葉明支到門口望風去了。葉明一邊四處按壓察看著方敏月的傷勢,一邊告訴她昨天到今天郡主府的情況,又問了方敏月的打算。雙方雖然在過去一天一夜都全無交流,但是各自的計劃和行動卻都還能契合。方敏月不知道自己撞到的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什么地方,既然撿回了一條命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怕自己惹到不該惹的人,也不敢說自己是郡主府的人,就一直半真半假地趴在床上暈著。聽到那個管事兒的人說要去請別的大夫來,正擔心自己快要裝不下去了,就聽見了葉明的聲音。
二人一合計,事已至此,既然旁人都認為她是瘋病復發跑去撞了靖王的馬,不如將計就計以此為借口推掉太子的提親也未嘗不可。就算太子會懷疑她是故意為之,只要適當利用靖王去傳遞這個消息,必定能夠壓下他的疑心,太子想必也不會希望自己這個不受待見的皇弟知道自己想納個瘋子為妾。而且剛才葉明對靖王說的也是實話,方敏月確實傷得不輕,她必須就像現在這樣趴在床上老老實實地敷藥休養至少兩個月才能恢復,如果強行把她挪動一下,傷勢都會加重。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裝暈啊……我該怎么跟靖王解釋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呢?”知道自己就在離郡主府不過一二百米遠的靖王府,方敏月倒是挺高興,但是聽葉明說自己至少得兩個月都有家不能回,她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了。
“就說你不記得了,適當的裝瘋賣傻就是了,多問幾次問不出來他就不會再問了。”
“能行嗎……”方敏月有些懷疑這件事的可行性。
“你自己選了個下下策,得靠你自己把戲演到底了。”葉明微笑著坐到屋子中間的桌子上開始寫藥方。
“姐姐是不是很擔心啊……”方敏月小心翼翼地問。
“郡主只差帶著人去東宮拿人了。”葉明頭葉不回地答道。
方敏月急了:“那你替我給她道個歉唄……請她看在我現在已經受了重傷到死不活的份上別怪我了……我以后一定不會再這樣了……我以后全都聽你們的!絕對不再單獨行動了!你們說什么我就做什么!”
葉明笑道:“現在不能暴露身份,郡主也暫時不能來看你,我會把話帶到的,以后我也會定期來給你診治,有什么想說的我會幫你們傳話的。”
方敏月松了口氣,玩心上涌,也笑道:“我現在可是跟太皇太后一個待遇了,這被馬踢得還挺值!”
“為了被我定期看診,你可是錯失了當太子寵妾的機會啊,聽起來可是得不償失啊!”
“得了吧誰要當他的寵妾,他那太子之位能坐幾天還不知道呢。”方敏月臉上滿滿的不屑。
葉明又對她交代了幾句,就背上藥箱,拿著方子和門口的碧影一起回到前廳去找靖王。
蕭景琰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問診治的情況。
“那位姑娘已經醒了,身上的傷與殿下府上的軍醫觀察的情況差不多,不能移動也不能變換姿勢,只能在床上敷藥靜養至少兩個月。按這方子上的藥一半煎水服用、一半碾碎敷在傷處,有利于傷者恢復。”
蕭景琰大喜,正想道謝,葉明卻面色躊躇道:“只是……還有一事……”
“先生請說。”
“這位姑娘的神志確實有些問題,在下剛才見她清醒已經問過她一些問題,但是姑娘卻是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涂,胡言亂語了不少,既聽不懂話也無法回答問題。可能昨日之事,真的是失心瘋也未可知……”
蕭景琰臉上的喜色褪去,語氣中的輕松卻未變:“原來如此,看來是無法找到她的家人了。既然被本王所傷,理應對傷者負責。年紀輕輕就失智如此也是可憐之人,等她傷好之后就住在我府中也不妨事。”
葉明暗嘆這位靖王果然與太子和譽王完全不是同一類人,便也發自真心贊道:“殿下宅心仁厚,實為患者之幸啊!”
“這本是我份內之事,只是日后要勞煩先生得空時來這里為她看診了。”
“在下自當盡力!”葉明再行一禮,就帶著碧影出了靖王府,又特意繞了另兩個街區的路才繞回郡主府的后門,確認無人跟蹤后才閃身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