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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蘭佩路奇和朱雀獲得了日本派精銳部隊的指揮權,然而事實上日本派騎士團的精銳部隊已經快消耗殆盡了。當他們和扇、藤堂在密封的會議大廳中討論作戰方案和部署的時候,卡蓮和修也正在“傳統”的休息室中研究0番隊新兵的訓練方案和小隊長的人選安排。
修輕輕的用食指敲著白瓷茶杯柄,看著卡蓮遞過來的一疊0番隊新隊員名單微微搖了搖頭。在洛陽一戰之后,0番隊幾乎全軍覆滅。最后在魯魯修的那一聲“為將軍復仇”的‘英勇’號召之下,得到了外圍援軍靠近城市訊息的殘余聯邦精英們一時都被血給蒙了眼睛,發動了瘋狂的反撲。在最后那一場血戰中,文森特小隊全體陣亡,0番隊只剩下了4個幸存者,而且有其中一人已經因為重傷致殘退役了。想起戰役末期面對的那些看似狂暴得喪失理智但戰術卻精確得像機器一般的對手修不禁微微嘆了口氣,特別是對方的小隊長,如果不是星刻最后用彈射刃從側后突襲擊碎了那個可怕對手的傳感器,恐怕那只暗紅色的刃爪帶走的就不止是蓋亞左胸的一塊座艙了。
雖然最后聯邦的精英們悉數戰死,整個‘刑天’小隊被全部消滅,但是0番隊在慘勝之后也很長時間內不可能再恢復原來的力量了。聯邦戰役之后,0番隊被迫放棄了只從老兵中選拔隊員的慣例,因為不僅僅是0番隊,整個騎士團老兵都快在近來連續的高強度戰斗中損失殆盡了,如果繼續從其他部隊抽調老兵,那就意味著整個騎士團部隊的素質全面不均衡化。
卡蓮從修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了情況不妙,她看著隊員名單上一串串陌生的名字,她知道這些年輕人大多是剛剛加入騎士團的新兵,懷著年少輕狂或者對英雄主義的憧憬而加入這只已經名存實亡的精銳部隊。一想到日后她將帶著這些剛剛走上戰場的孩子們去面對殘酷而毫無人性的戰爭,看著他們為了自己的命令而在戰場上支離破碎,紅發少女忍不住用力扭著自己發白的手指。就在卡蓮低頭沉思的時候,一雙粗糙而溫暖的手握住了她微微冰冷蒼白的拳頭。
修看著低頭咬著自己嘴唇的卡蓮微微搖了搖頭,然后握住了少女因為不安而冰冷的手,用溫和的聲音說:“那么卡蓮,小隊長的人選就按你的提議吧。此外我建議給每個小隊長配一個副手,以此培養后備軍官。還有,應該乘著這段難得的平靜讓戰士們做一下實戰演練,我親自帶領老兵們當對手,必須毫不留情的擊碎那些新兵們的幻想和盲目自信,同時交給他們一些戰場上實用的生存技巧。”
聽著修平穩而充滿信心的聲音,卡蓮的心總算平靜了一點。雖然她是個無畏的戰士,然而當部下們將生命交付于她手中時她的心底卻生出了一絲絲彷徨和不安,如今這不安的感覺被眼前這個雖然只上過一次戰場卻老練得像兵油子一般的銀發青年沖淡了,她笑了起來,然后將手從修的掌中抽了出來大聲說:“那么我來帶領新兵。你可別指望我會放水。要是帶著老兵還被打敗的話,你就可以把‘銀色死神’的名號給摘掉了!”卡蓮想起那個稱號心頭就有氣,身旁這個家伙才一戰居然就得到了全軍公認的綽號,她看了看修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只好無奈的笑了笑,然后低聲說:“修。謝謝你,在戰場上掩護我。”修不在意的笑了起來,然后說:“真正威脅你的不是敵人的武器,而是你自己的心。”卡蓮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了一下,隨后她反應了過來,站起來大聲對銀發青年說:“如果只帶著一顆冷漠的心去戰斗,最后能得到什么結果!”修仰頭看著卡蓮微微惱怒的俏臉,溫和的問:“卡蓮。如果我在戰場上被粒子炮擊中,忍受著半邊軀體被烤熟的痛苦,你會怎么做?在我身旁用毫無意義的語言安慰我,還是拔出槍給我一個解脫?”卡蓮沒想到修會提這樣的問題,她張了張嘴,沒能說出答案來。
修沒有在意紅發少女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你選擇了守在我身旁看著我死去,對嗎?你覺得那是仁慈,是責任,是良心,但是你可知道我看著自己被烤熟的身體會怎么想?可知道我在忍受怎樣一種可怕而殘酷的感覺?”修頓了頓,然后也站了起來直視著卡蓮的眼睛,用毫不帶感情的聲音說:“戰爭就是這樣,制造一個個毫無人性而殘酷的痛苦。你可以選擇,選擇帶著你的仁慈和良心看著這種痛苦蔓延,或者親手拔出槍來,在最短時間內結束它。正因為戰爭的痛苦和殘忍,所以對身為軍人的我們來說,最大的職責就是使用最殘酷的方法在最短時間結束它!”
聽著副手冷酷卻無法反駁的話,紅發少女低下了頭,用力握緊了拳頭,一陣沉默在冰冷的休息室中蔓延開來。突然,一聲“哐當”的悶響打破了沉默,剛才被修推得搖搖欲墜的休息室古董門隨著這個聲音轟然倒了下來。一個青灰色的影子從門口閃電般撲到了修身上,銀發青年笑了起來,他揮手一擋準備閃開,然而卻沒能逃過那個影子迅雷般的速度,頓時被撲到在地,一雙鋒利的爪子按住了他的胸口。修無奈的笑道:“好吧好吧,月,你又贏了。先下來好不好?你是不是乘著我去聯邦這段時間洗劫了學院食堂?好像發福了嘛,壓的我喘不過氣了。”巨狼咧嘴亮出了利齒,用力扯斷了修的皮帶然后輕輕撓住了他的褲子從他身上撤了下來,算作對剛才“夸獎”的回禮。修臉色一變,連忙扯住了褲腰,一條上好的騎士團軍官褲頓時變成了布條,所幸沒有被巨狼徹底扯下來。而月卻毫不在意的躍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邊欣賞朋友的窘態便品嘗盤子中的肉松三明治。
“修,你可要負責賠償大門啊。那可是老古董了哦?”卡蓮看著剛才還冷酷得高深莫測的銀發青年一瞬間變成衣不蔽體頭發散亂臉上帶著奇怪表情的滑稽演員之后,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彎下了腰,用拳頭不停的錘著黒木桌面,但是紅發少女一開心就忘記了她拳頭下面的桌子也是古董,年紀不比大門小,很快那張看似結實的桌子就在她的拳頭和月的體重雙重折磨之下“喀啦”一聲折斷了桌腳。修冷笑了幾聲,看著被墜落的桌子砸到腳的上司柔聲說:“隊長大人,看來您沒有起到表率作用呢,所以上梁不正下梁歪嘛。”卡蓮微微笑了起來,順手將自己的裝飾皮帶遞給了修。
“修。今晚到我家吃飯好嗎?我媽媽的料理可是一流的。”卡蓮看著別扭的扯著那根女式皮帶的銀發青年低聲問道。修驚訝的看著紅發少女,片刻后笑著點了點頭,然后瞄了瞄一旁仍然趴在殘桌上享受三明治的月,低聲對卡蓮說:“哦,卡蓮,其實我今晚很想吃素菜。嗯,全素的。”“嗚~嗷?!”修剛說罷,月就聞到了朋友身上有不對頭的氣息,于是站了起來盯著修,再次亮出了雪白的獠牙,修的眉頭跳了跳,連忙用誠懇的聲音大聲說:“卡蓮!等下我和你一起去買料理材料!我想還是不要吃素了,今晚吃小牛腰排比較好!”月滿意的走到了朋友旁邊,然后人立而起用爪子搭上了修的肩膀,輕輕的用鼻子碰了碰青年高挺的鼻梁,修看著月這個表達滿意的動作頓時笑了起來。無論是父親還是其他的親友,都礙于身份而從來沒有這樣親密的和他開過稍顯不雅的玩笑,也不會這樣直接的對他毫無保留的表達喜悅或不滿,所以他才更加珍惜眼前這個無言的朋友。
“修少爺。老爺已經來到了貴賓休息室,請您立刻去見他。”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漏著冷風的門口傳了進來,月聽到這個聲音便從朋友肩膀上退了下來,然后靜靜站在一旁。修輕輕撓了撓月的頸側,然后站起來對紅發少女說:“卡蓮。在學院門口見。”說罷,他大步隨著門外頭發雪白的老管家走了出去。
老管家靜靜的在前方為修引路,一老一少沉默的來到了庭院另一端典雅而現代化的貴賓休息室,修一走進貴賓室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雪茄煙味。宮月楓正坐在棕色的真皮沙發上,他滿是歲月溝壑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對父親了解的修知道,父親平常是不會抽煙的,而此刻煙灰缸里塞滿的煙頭表示父親的心情很糟糕。宮月楓看著走進門的兒子,那條破爛不堪的褲子和腰間的女式皮帶讓老人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他用力將剛抽了一口的古巴雪茄按在了水晶煙灰缸里,想大聲訓斥兒子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他大步走上前來抱住了修,仔細的打量著兒子,在沒有發現傷痕和殘缺之后才長出了一口氣,然后指了指高級皮沙發,冷聲對兒子說:“坐下。我們必須談談。”
修剛才從父親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罕見的焦急和關心,那種眼光是他當初從中亞山脈和南美從林中回來時都沒有見過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種溫暖,修微微笑了起來,也許那正是他當初到處涉險,如今踏上冰冷的戰場所追求的東西之一。宮月楓看著一臉微笑的兒子,表情也溫和了些許,他順手將精致的紅木茶桌上散發著煙味的煙灰缸丟進了垃圾桶,然后用嚴肅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對兒子說:“修。你必須立刻辭去騎士團軍職。”修一聽到這句話,臉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父親。
宮月楓了解自己的兒子,想要將他拉回頭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宮月楓多年在商場和政界軍界摸打滾爬的經驗和直覺告訴他,如今的騎士團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雖然他不知道騎士團的對手到底是誰,但是他從一系列的事件中卻看出了騎士團的對面站著一個強大恐怖而且毫無人性可言的敵人。無論如何,只有一件事情他一清二楚,那就是那個可怕的人物對騎士團恨之入骨,因為那個神秘人至今為止的每一步棋都在針對騎士團。所以宮月楓知道,當騎士團被打垮時,將會有一場殘酷的清算!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乘上騎士團這條在狂風暴雨中歪歪扭扭的船,也許這條船能闖過暴風雨靠岸給他和修帶來巨大的利益和回報。可另外一個可能就是這條船帶著他唯一的兒子被狂暴的風暴絞碎,一起沉進漆黑的海底!
所以宮月楓最后還是決定,一定要提前將兒子從這條充滿風險的船上拉下來,也許宮月集團會喪失一統日本軍工產業的機會,但是沒有什么比得上這個唯一的兒子更加重要,他絕對不會用兒子的生命來當做風險投資的資本。
在聽自己的父親詳盡分析了目前的利害關系和局勢趨向之后修沉默了。盡管他也從近來的事件中推測出了什么,但是他的眼光和經驗卻遠不比父親來得深。但是聽完父親的分析修卻輕松了很多,因為他至少知道對手的最終意圖和行動模式了。銀發青年對父親微微一笑,然后沉聲道:“父親。我不會退出騎士團。”“什么!你難道不明白嗎!如今的騎士團根本就是…”宮月楓聽到兒子拒絕自己頓時就急了起來,他剛開口要訓斥修,可是修隨即用平靜的聲音卻打斷了老人:“父親。如果害怕挑戰而像逃兵般退縮回來,那樣的我有資格繼承您的事業嗎?”宮月修被這句話給堵住了喉嚨,一時沒能發出聲音來。從小開始他就不斷用嚴苛的標準要求兒子,為的是培養一個優秀的繼承人,然而此刻他心底居然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個膽怯而平凡的人,而不愿看著自己的骨肉至親再次踏上那片充滿死亡的戰場!大半輩子和戰爭打交道的他在聽到0番隊幾乎全軍覆滅,并見到那架他親自下令為修制造現在卻看不出原形的銀色蓋亞時也忍不住害怕了起來,害怕失去那個自己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兒子。
“那么父親,請允許我先告退,我的隊長還有些公務要同我討論。”修看著父親灰白的臉,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忍,然而他卻不愿意放棄自己選定的道路,于是便站了起來躬身對父親道別。“如果你是為了那個紅月,我可以讓她也退出軍隊加入宮月集團!就陪在你身旁!”宮月楓也站了起來,大聲對正要轉身出門的兒子說道。修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過身朝門外走去,“如果失去了戰場,紅月還會是紅月嗎?”修微微笑了笑,然后對侍立在門外的老管家低聲說:“請務必照顧好父親。如果我有意外,請一定寸步不離的陪著父親。”老管家嘆了口氣,朝這個一意孤行的少爺點了點頭,然后行了一禮。
修對老管家回了禮,便大步走出了庭院。他到更衣室中換下了因為月的“杰作”而慘不忍睹的褲子,隨后徑自朝學院大門走去。看著學院大門外被夕陽染紅的林間大道旁正在等著他的一人一狼,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他心底升起,他想起了蘭佩路奇在離開休息室時對他說的話,也許他戰斗的目的不過是想要保護一些簡單的東西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他的心暫時還是沒法給他答案。他搖了搖頭,將疑問拋進了被夕陽的光輝染紅的風里,然后大步朝卡蓮和月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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