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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早一點告訴我這個計劃的,金銘看著維里心里復雜地想……
第二天,萬人軍隊行過最后一片荒涼的白雪丘陵后,人煙終于漸漸出現。銀痕堡派在周遭的巡邏斥候也紛紛前來拜見他們的領主。
金銘默默地騎在自己的隊伍中,緊繃著臉,黑黑的眼圈宣告著昨夜的無眠。一整夜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無法驅除腦子里的心事。而有了困意之時,帳外恰巧又吹起了行軍的號角。
此時他們不到一百人的部落隊伍已經被拋在了大隊伍的最后面,銀痕堡的士兵似乎有意隔離他們,沒有糧草的供應,沒有事務官前來稟告前方的路口。不過幸好銀痕堡的邊際已經出現在他們眼前。
巨大的銀色城墻挺拔在云霧飄雪的半空中,金銘只是在馬上眺望一眼就感覺渾身上下發冷,好似被冰冷的城墻刮蹭。
“真不敢相信,這如同冰窖一般的城堡當初會被燒成廢墟。”金銘想起那段被記載在史冊里的正義之戰——擎云城為勝者的一方當然會那么記載,可對于銀痕堡的子民來說就是一場惡夢。
“大人,那可是百年枯龍的龍息呀……寒冷是無法將它熄滅的,只會助它燃燒得更旺。”在他身后方的維里也望向那一片蒼白,嘴里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氣。
金銘感覺到他的語氣里帶有一絲酸酸的味道,而他呼出哈氣的樣子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一條龍。
繼續行進,當先前部隊已經快接近銀痕堡的城門時。城堡上方突然傳來了幾聲嘹亮的號角聲。然后在他們隊伍的前方緊接著回響了幾聲,不過并沒有像遠方的那般嘹亮,反而聽起來有些沉悶,也許是長期的行軍作戰令吹號角的士兵也變得有氣無力。
雙方的號角聲消散后,銀痕堡巨大的城門開始隨著鏈條的牽動緩緩打開,上面凍結的冰柱如同箭雨一般落下。當大門完全打開,長長的隊伍依次有序地進入屬于他們的主城。由于士兵人數眾多,而金銘的隊伍在最后面,所以等了好久。當他們走到城門前,前方的隊伍已經完全進入了銀痕堡。
起初,金銘還在擔心,當他們來到城門前大門已經關閉。但當他看到大門前那個靚麗的身影后,憂慮便消失了。
牧恬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她似乎等了很久,厚重的大衣上掛滿的雪花。
金銘見到她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因為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她來找自己勸說不要離開銀痕堡后,已經兩天沒有見面與交談。
“我已經向白凌領主請求,他愿意提供足夠你們幾天行程的馬匹與糧草儲備。”牧恬開口打破了無話的尷尬。
“牧恬小姐,我……”金銘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你還想怎樣?”牧恬冷聲打斷了他的話,如冰山一般的臉上有了慍怒,“為了自己要命的自尊,忍心看自己的部下餓死或冷死?這不是一個領袖的風范!”
金銘明白了,她以為自己要拒絕白凌的施舍。確實,如果事情沒有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他還是不會接受白給的儲備,他口袋里還有很多部落的金幣,他不相信在城堡內換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牧恬小姐,你……你誤會了……”
牧恬慍怒的臉開始轉變,不知他要說什么。
“我們暫時不打算離開了。”金銘吐了口氣說道,這對他來說并不容易。
牧恬微張著嘴巴,想說些什么但是卻沒有說出一個字。她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那天的金銘如此堅決地回絕了自己的建議,可如今反轉的態度令她有些尷尬,因為剛才自己的語氣過于苛刻。
金銘并不驚訝于她的表情,“不知銀痕堡是否還有我們的一席之地?那個年輕的領主他……”
“放心,只要是同心一起抵抗黑暗聯軍,白凌領主是不會拒絕的。況且……你們只有不到一百人,銀痕堡還是可以容得下的。”牧恬保證地說道。
是啊……現在看來我們只有不到一百人,可幾天過后,當幾千人的部隊佇立在城門前的時候呢?金銘想脫口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可還是止住了。
“那就好,”金銘點了點頭,突然他想起了一件自己曾向她提起事,“牧恬小姐,關于我父親的事……”
聽到金銘這句話,牧恬表情微變,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金銘身后的眾勇士后,說道:“先進城吧……這里不適合談這個話題。”
金銘心中一驚,難道是父親出了事?但看牧恬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走進銀痕堡城內,那里正處處喧鬧,酒館、妓院等風花雪月的場所擠滿了人。一群群百姓涌上街頭,大多都是銀痕堡士兵的親眷迎接屬于他們的英雄。而金銘帶領著百名部落勇士冷眼看著,他們反而成了不合群的看客。他們無法體會這種喜悅,即使和那群士兵一樣因為奮戰而遍體鱗傷。
穿過重重繁鬧喧囂的前街,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城堡前。當牧恬告訴金銘這是她所居住的城堡時,胖子咧開的嘴巴足以與這城堡的大門相比。她沒有告訴這是白凌送給綠風擎者的專屬城堡,只是讓城堡內的總管帶領著部落勇士入住。因為當初金銘沒有答應留在銀痕堡,所以偌大的城堡內并沒有留給他們駐留的地方,她只好安排他們到自己的綠風堡內。
“我父親他?”部落勇士進入后,金銘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很好。”牧恬平靜地說道。
“那……在城門前你為何……”金銘很疑惑為何當時牧恬沒有告訴自己,“我父親,他現在在哪?”
牧恬看了他一眼,示意金銘跟著自己。然后,她將寬大的皮毛兜帽扣在頭上,這樣便完全將她的面目遮蓋住。
金銘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直很奇怪為什么她如此打扮,直到當他們來到一個擁有巨大紅色招牌的三層小石樓前,他才尷尬地明白為何。
“這里是?”金銘雖然口中疑問,但是心中卻無比地肯定這里是妓院。因為不堪入耳的挑逗聲不斷從半開半合的窗口傳出,時進時出的客人面帶著猥瑣的笑容看著他們。這一切都表明他們現在就站在風花雪月的場所前,就差出來拉客濃眉艷抹的老鴇了。不過看到這家妓院如此火爆,應該不需要為了拉客而走到寒冷的屋外,自然會有人尋求她們的溫暖。
“相比擎云城和牧之都來說,在銀痕堡找一個人不是一件難事。我派出去的人發現你父親最后的行蹤就是這里。”牧恬低聲說道,甚至怕別人通過聲音認出她來。
怪不得她會遮住自己的臉面,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請求,估計她一輩子不會來這種酒鬼、嫖客與***鬼混的地方。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里……不過,還是謝謝……”說這話時,金銘極為尷尬,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為情。因為他說了謊,以他父親“大金牙”的生活作風,如果讓自己在一座偌大的城市里找他,除了這種地方還有就是酒館。因為父親除了掙錢,就剩下就兩個愛好。
“那我就不陪同你繼續尋找了,找到后記得回綠風堡,那里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房間。”牧恬說完,拉低兜帽轉身快速離開這里。
金銘看了看身前巨大的招牌,沒有別的選擇,他只有硬著頭皮進入。
一進入妓院的石樓內,溫暖的空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香水、酒氣以及淫腥之味。金銘以前在擎云城也是風花雪月之地的常客,但是這里的設施與環境卻讓他皺鼻。父親怎么會選擇這里?金銘疑惑著。但他不知道這里已經是銀痕堡最好的一家“娛樂場所”,對于一個重建的城池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大人……來嘛……來嘛……讓我服侍您。”
還沒有走幾步,閑著的***們看見來了客人,便舞弄著身段奔了到他身邊。金銘一路避開猶如八爪蜘蛛纏繞過來的手臂,可肥胖的身軀還是無法躲避全部的“襲擊”,他只有使出蠻力往里擠。可性格火辣的南方姑娘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暴露的兔皮毛衣服因為擁擠刮蹭更加無法遮掩火爆的身材,她們又蜂擁而上。金銘這才意識到,她們不是扭捏羞澀的擎云城女子,于是他只有表明自己是來找人的。
金銘的話讓原本帶著一臉媚笑的風塵女子們紛紛換了臉色,都掃興著離開,沒人再“關顧”他了。胖子剛為解決了眼前的麻煩而松了口氣,但令他頭痛的事又出現了——這三層石樓里被修建得如同蜂巢一般,千瘡百孔的形容都不為過,幾乎每個“巢穴”前都用紅色的木牌警示,表明里面正在“辦事”,閑人勿擾。
到底父親正在那個巢穴里辛勤地勞作呢?金銘犯起了難,自己總不能闖進每一個房間去尋找吧?且不說這么多房間自己何時才能找遍,萬一里面正在辦事的人是一個人難惹的角色,又會徒增沒有必要的麻煩。
正在金銘犯難之時,一股奇特的香氣傳來。與剛才那群***身上濃重的花粉香不同,這股香氣竟然如此淡雅。
“大人,想要找什么人?”一個充滿魅惑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金銘回頭看向問話者,他一下就解釋了心中的疑惑。一個身穿高貴華麗服飾的中年女子,面帶著笑容打量著面前的人。她不是***更像是這里的老板,金銘猜測。
“你能幫我找到?”金銘懷疑道。
女子笑了笑。
“大人,不瞞您說,這里面的人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只要您說出個名字,或者是相貌特征,或者他的職業,或者他的喜歡的姿勢……”女子邪惡地掃了他一眼,“當然嘍,這也不是免費的服務。”
金銘知道,她想要錢,或許想訛他一筆。可雖然他身上有不少金幣,可那些只是在部落流通的貨幣,不知道是否在這里也可以行得通。
“我要找一個嘴里鑲著金牙的商人。”金銘從懷內掏出錢袋,掏出了幾枚金幣遞給了女子。他沒有直接說出父親的名字,而只是說了他的特征。
“大人,您要找的可是金大牙?”女子喜上眉梢,邊接過金幣邊說,“他可是我們這的常客。”
當女子查看了金幣上的標識后,妖艷的臉上有了一絲疑惑,“這是部落人族的貨幣?”
她還是發覺了,金銘只好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沒錯。我在來銀痕堡之前,曾在部落待過一段時間。后來,那里遭受了黑暗聯軍的襲擊,我才來到銀痕堡避難,還未來得及兌換這兒的貨幣。”
金銘一本正經地說著謊話,女子眼神復雜。
“您與金大牙是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找他?”女子警戒地問道。
“他是商人,我曾是他的合作伙伴。他告訴我他在這里,所以想找他敘敘舊而已。”
女子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金銘個身上并沒有攜帶什么武器。于是點了點頭,說道:“請跟我來。”
中年女子帶領著金銘來到了石樓的第三層,最后停在了一個房間前。
“大人,容我提醒您一點。我們這里歡迎所有前來消費的老板,但如果是來做一些壞事的話……”女子后面的話寫在了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意。
金銘識趣地點了點頭,他明白做這一行的都不是什么簡單的貨色,況且他來找的人,是他父親。
女子轉身離去,只留金銘在房間前。他猶豫,自己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地方與父親重逢。但好在里面沒有那種尷尬的聲音。
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略帶怒意,但卻無比熟悉,“誰啊?!”
金銘無法回答,只有繼續敲門。
沉重又搖晃的腳步聲漸漸走來,金銘的心情開始變得復雜。
咯吱,房門被怒氣沖沖地拉開。從里面探出的人,睜開醉意的雙眼。當他看到站在門外的是金銘后,眼眶里竟溢滿了渾濁的淚花。
“你……你還活著?”金大牙終于說出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