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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空沒有想到合作之事竟如此順利,他原本以為還需要費一番口舌。但當大學者將如今嚴峻的形勢向諾為城主講了一遍,再加上令他無法拒絕的“火炎資助”,他同意出兵。但前提是——洛帝城出多少兵,他們就出多少兵。那口吻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小販,分文不讓。
這也讓擎空深刻感受到了兩個宗派的對立程度,即使都要一起同盟對抗黑暗聯軍,還在處處算計。這也不禁讓他有種深深的憂慮,擔心讓他們去支援受到圍攻的部落軍隊是否正確。可憂慮歸憂慮,眼下除了亦龍族他還能指望誰可以出兵去支援?難道是遠在云林之詭大陸——與自己有著某種血脈關系的幻族?雖然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去那里,但是遠水止不了近渴,部落需要立即得到支援。更何況,即便是到了幻族那里,他們會承認自己嗎?就算承認了自己,誰又能保證他們會為了一個有著一絲幻族血脈的人族出兵?
疑問一連串地出現在擎空的心頭,到最后他索性先不想這些。
他們短暫地休息了一日,次日就準備離開炬炎城南下。城主諾為依舊是“高傲真龍后裔”的姿態,沒有出來,出來跟他們送別的是少城主諾炎和他妹妹諾芝。諾炎仍然是一身紅色的絲綢長衫,可能是由于清晨,空氣中還有一絲莫名的陰冷,他披著一件繡著金邊的披風。諾芝似乎刻意改變了以往艷麗的風格,束腰的直筒粉色長裙更顯得端莊賢淑,只不過天生的紅唇又增添了色彩,還是讓這一切又變得艷麗起來。她表情有些不悅,高翹的鼻子微皺,似乎有人招惹了她。而這個人擎空知曉,應該就是自己……
事情發生在昨夜。他剛剛入住炬炎城的城主宮殿,諾芝便找到了他。少女請求他為自己講訴關于“龍騎士”的故事。但這卻讓擎空為難不已,因為少時不學無術,家族的史事充耳不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龍騎士”的故事,如何告訴她?于是他只有以明天要遠行早起為借口打發走她,從小就嬌慣的貴族小姐哪里受過如此冷落的待遇,于是便氣沖沖地拂袖而去。擎空沒想到她今天還會出現在這里,送別自己。
諾炎以少主人的身份向他們道別,對待他們出行的行頭還算慷慨,準備了四匹好馬,一匹備用馬上載著路上吃的食物與水源以及備用的衣物。原本他還提議備上一架馬車,為鹿兒這個他認為的小姑娘乘坐,不過被她親自拒絕了。當鹿兒熟練地跨上一匹駿馬時,他心里明白了,這也不是普通柔弱的姑娘。
雖然諾芝跟隨哥哥一起出來跟他們道別,但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有說。最終,當擎空跨上馬準備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動了動身體,走到了他的馬前悄聲說了幾句話。聲音只有擎空能夠聽到,他的臉色在聽完幾句話后便有些微紅,隨即夾緊馬肚率先出發。鹿兒隨后跟上,大學者再向兩位出來送別的貴族點頭示意后,也牽動著韁繩離開。
諾芝碩大的眼睛癡癡地望著遠方的背影,諾炎見狀輕咳了一聲示意他們該回去了。
“哥哥,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他……們。”諾芝仍然看向已經變成一顆黑點的少年,問道。
諾炎思索了一下,語氣突然沉重起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地方一定是戰場……”
擎空騎著上等的好馬飛奔在大道上,穿過來時的一座座石柱城門。由于天色尚早,當初門庭若市的地方現在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攤位。他的心跳節奏如同馬蹄踩在堅硬的石板地面上一樣,這是諾芝剛才在他耳邊輕吐幾句話的緣故。即使他是一個木頭腦袋也能聽得出來,那是示愛。那是他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聽到陌生女子對他表達曖昧之情。當然,以前那些因為他是城主之子身份而虛偽奉承的人不算。他當時真的有種心臟要跳出來的感覺,那種感覺好像喝醉了一般,讓他險些從馬背上摔落,為了掩飾尷尬他只有驅使著馬狂奔離開。現在回想起來,他又有些嘲笑自己:人家喜歡的是擎者的頭銜,喜歡的是龍騎士,而不是你這個人。
馬的速度漸漸降了下來,他的心情也慢慢平復。此時,鹿兒也跟了上來,臉上有一絲好奇的表情看著他。
“小空哥哥,你怎么了?”鹿兒閃爍著明亮的碧眼,問道。
擎空極力掩飾心中的想法,搖晃著頭說道:“沒什么。”
鹿兒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不是用一句漫不經心的話就能唬弄過去,她明白一定是有什么事困擾這他,但既然擎空不愿意說,那她也沒有多問。
轉瞬間大學者也駕馬奔襲而至,他看了一眼擎空,似乎有什么要說,但也只是淡淡地說:“走吧,我們要盡快趕到洛帝城,了解一下他們能出多少兵力,然后讓渡鴉告知這狡猾的老鬼,他才能出兵。”
老鬼肯定指的就是諾為,他的算計也讓他除了“乞火者的后代”又多了一個稱呼。
沒有多言,擎空和鹿兒緊緊跟著大學者的后面,向另一個城市出發。
一路無事,馬不停蹄讓他們倍感疲憊,期間只在路邊簡陋的旅者客棧短暫地休息。不過好在客棧的老板都是普通的百姓,見到外族也沒有想象中的排斥,也許也是因為他們給予不菲的金錢起到的作用……不管怎樣,只要是有舒適的床鋪、溫熱的茶飯就好,反正臨走前諾炎留給他們不少的金幣。
越往南行,周圍的景觀開始發生變化,綠色的植被開始漸漸繁多,沙漠和丘陵開始減少,山川與河流也開始頻頻出現。這也預告著他們正在靠近被奇幻森林覆蓋的云林之詭大陸——洛帝城正是建在火炎之舞大陸與云林之詭大陸的交界處。
擎空望著周圍很多叫不出名的植被漸漸消失在身后,思緒有些飄散。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里,他從西到東,從北到南,從龍谷到漁村,到過部落的營地,走過亦龍族的城市……這些經歷比他從前十幾年虛度的光陰加起來還要多。
在出發后的第三日正午,他們終于看到了洛帝城城墻的邊影,與古老的炬炎城相比,這座城池則顯得“年輕”許多,到處充滿著現代氣息。打磨光亮而又堅硬的巖石累積成高聳的城墻,由機關鏈鎖控制的升降車……但擎空的目光卻被眼前的一個建筑吸引過去。
那是一座約有幾十米高的巨龍雕像,它聳立在距離城門口幾百米的空地上。巨龍全身都是藍色,在陽光的映射下微微閃著藍光,不知是什么特殊的材質還是涂抹的顏料。巨龍的雙翼橫向展開加起來的寬度足以和它的高度媲美,擎空仔細觀察,發現每個翅膀的邊緣都有如同尖錐一般長刺。目光上移,巨龍的頭顱非常大,一根長長的獨角從面門凸出。
“據說這是他們請了幾名世界頂級的大建筑師,加上幾百個小匠,花費一年加上無數金幣才修建成的藍洛帝雕像。而且……是按史冊中描述龍圖守護藍洛帝的原型,一比一雕刻修建出來的。”牧淵大學者也仰望著巨大的雕像,緩緩地說道。
“藍洛帝……”擎空輕喃道。看到座逼真無比的雕像,他腦海中想的卻是在龍谷里遇到的那條藍龍,可與這雕像相比,那條藍龍還沒有它一只翅膀大。但那條是活生生的、追得他們落荒而逃的,而這個只是個徒有威懾的雕像而已。
一聲嘶鳴從遠方傳來,一道彩色的光影飛來,落在了雕像上。
擎空抬起頭發現肥小伏在巨像的獨角上,它身體的長度剛好只與獨角相當。如果這藍洛帝的雕像是真的,那估計一股雷電龍息就能將他們所有人都擊穿。
擎空一開始以為肥小會對這個雕像進行一些“破壞”,但出乎意料,它此刻正異常安靜地趴在雕像的獨角上。他沒有去打擾它,和大學者與鹿兒騎著馬慢慢走過雕像,巨大的像身遮住陽光,陰影灑在他身上,一絲涼意從他背后襲來。當他騎過陰影,陽光又重新照射在身上,他看到了洛帝城的大門。大門是敞開的,時而進出的百姓在接受守衛們簡單的盤查后,繼續著他們的行程。
當他們走到城門前,守城的青炎宗守衛有些戒備,手把著腰間掛著的刀劍鞘。面對他們這群騎著好馬,長相與他們亦龍族有很大不同的外族,守衛們肯定不會把其當成是普通的百姓。
大學者等人自覺地翻身下馬,走到守衛面前,語氣恭敬而又平緩地說:“幾位守衛,我們是來自生機之源大陸的人族,前來覲見貴城城主青宏。”
幾位守衛狐疑地看著他和身旁的兩個碧眼少年,似乎在猜測他們的真正意圖。其中一個守衛剛要開口,在他們身后傳來一聲頗有威嚴的聲音:“讓他們進來。”
幾名守衛側開身子看向聲音的來源后,紛紛微躬下來。那是一個面相普通但衣著華麗綠色絲綢長衫的男子。擎空似乎對他有點印象,是那天在炎河源頭之城里面圍在青筱身旁的那群人中的人一個。
“青晗,奉城主之命接你們入城。哦,記住,你們要覲見的城主是——青筱。”那個人面無表情地糾正道。
大學者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么,然后和兩個少年牽著馬走進城內。
洛帝城內并不如炬炎城那般擁擠熱鬧,但是卻無比干凈整潔,干凈的建筑群讓人懷疑是否他們每天都清洗一次。時而出現的吆喝聲也只是在某個店家的門口,有種冷清的感覺,就這樣他們穿過了幾條街道。
“青筱城主即位后,立即整頓了城內的治安。要求只有在城內有店鋪的商家才可以在其門口擺鋪攤位,其他小販要去指定的‘買賣街’,那里才是真正的市集。”青晗也許感覺到了他們的疑惑,于是解釋道。
即位?大學者沒有在意他的解釋,心里卻在想著這個詞。難道青宏城主遭遇了什么不測?還是?重重疑惑令他短暫失神。
“大學者?”擎空微微提醒。
牧淵晃過神來,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氣勢宏偉的宮殿,毫無疑問這肯定是城主以及城內重職人員居住的地方。
“各位稍等,我先去通報一下。”青晗轉身朝向宮殿內走去。
待青晗離去,大學者才將心中的疑惑講給擎空和鹿兒,并提醒他們不要提及這方面的問題,他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去問。
沒過一會,青晗就返回,看著他們,“城主讓你們進去,她已經在等候。”
他們得到允許,走過通向正門的長長寬道,守衛將門打開,他們走了進去才發現里面是個議會廳。又寬又長的桌子豎著擺在大廳中間,同樣冷冷清清,長桌盡頭的城主之位上坐著一個年輕冷艷的面孔——青筱,也只有她一人。
“請坐。”她先是掃了一眼擎空,似乎在確保他在其中,然后冷冷地說。
如此腔調讓擎空微微反感,他受夠了如此冰冷的姿態,牧恬也好,青筱也罷,仿佛在與一塊冰在聊天。不過,此時他心中又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一個與她們截然相反的人。那個如火一般的女子,想起離開炬炎城時她說的那些話,一種莫名的感覺就突然從心底躁動出來……
有了主人的許可,三個人依次坐在長桌的一側。青筱一身青色的絲綢長裙,棗紅色的長發盤了起來,黑紅色的發簪別在上面,只有幾縷頭發緊貼在白皙的臉龐,一種成熟之美出現在這個剛過完成人禮的女子身上。
“你們比我想象中還要快。”青筱說道。
“事關人命,不敢耽擱。”牧淵大學者看了看她,有些謹慎地回答。
聽到大學者的話,青筱冷哼了一聲,她張開薄薄的嘴唇:“這句話不知您跟‘聰明的諾為城主’講過沒有?”
大學者當然知道她的諷刺之意,這下諾為除了“乞火者的后人”、“老鬼”之后,又多了“聰明的諾為城主”的稱號。
“青筱小姐,洛帝城能出多少兵?”大學者并不想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他要盡快得到答案,然后給諾為同樣的答案。無論他是“乞火者的后人”也好,“老鬼”也罷,只要他能出兵就好。接下來,他們還要去未知的云林之詭尋找幻族,單單擁有亦龍族的支持是遠遠不夠的,他知道這次的形勢有多么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