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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上喧嘩熱鬧,主席旁擺了大長桌,上好的的宣紙鋪開,濃濃的墨早已磨好。
不時有儒衫學士,揮毫潑墨,倒引得各個席位上的頭面人物,紛紛離席觀瞧,動則捻須贊嘆。
張老爺長年貼補縣學,資助貧寒儒生。
這些文士大多清貧,也買不起太厚的壽禮,這樣的場合,很多人都臨場賦詩寫文以慶壽宴。
雖說一個小縣城,也難得出什么真才子,好詩文。但怎么說,都是文壇佳話,于張老爺而言,亦是大大提高自身名聲的好事。
這詩文只要寫得不算過于不通,一眾有頭有臉的人,都會很給面子地點頭贊嘆。
貧苦的儒生們,難得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四周圍的都是全縣的頭面人物,個個精神百倍,努力發揮。
本地的商戶中,年輕的一代卻對這些事,大不耐煩。
商家本就富有,所習的,也多是經濟計量之術,能識字,善算數,會對帳就很不錯了。年長的人,還很給面子地在旁邊點頭贊許,年輕的少爺們,對這些年年要他們掏錢資助,十個里頭,難得有一個真考上功名的窮儒其實十分看不起。
本身也早習慣被眾星捧月的少爺們,此刻風光叫一幫窮酸搶去,心中不快,無事也想生出非來。
只是張老爺名望高,聲望重,倒也沒有誰敢在這時候,破壞壽宴的風光熱鬧,去嘲諷那些急著表現的書生們,卻莫名地有人把這火燒到凌松澤身上了。
這少年公子華服錦裘,富貴堆里長出來的人,站在清清爽爽一領青衫,身如玉樹的凌松澤面前,就似一個金燦燦胖元寶,伸出手來,五根手指頭,每個都套著亮閃閃的東西。隨便揮揮手,簡直讓人眼發暈。
真不愧是隆盛金行的少東家,趙大少爺,這一身金閃閃,亮堂堂啊。
連手里一柄折扇,都鑲滿了金邊,往那主席一帶一指:“凌老弟,這正是你們讀書人一展身手的時候,我們哥幾個也能跟著長長見識。”
就算是好話,放在這位少爺嘴里,語氣怪異地說出來,也充滿一種風涼譏刺之意。
凌松澤淡淡一笑,心中卻略有些為難。
其實,年輕的富貴子弟為難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誰叫他這些年表現得太出色呢,誰叫本地的頭面人物,教訓子侄,總是動不動就說“你看看人家凌松澤……”
這連續幾年地教訓下來,哪家少爺心里不恨他恨得牙癢癢啊。
再加上,他看著風光,其實地位十分尷尬。
說是走仕途,又掌著大成號,說是從商,又跑去考科舉。
現在年少看著風光,將來沒準,兩頭不落好。
說起來是韓家的少爺,其實是他姓凌,自然,也就不好管韓子施叫義父,開口閉口,不是老爺,就是東家。
說起來是韓子施相定的人才,但只要有一個韓諾在,他永遠要退一射之地,將來的事,誰還說得清呢。
說穿了,也不過就是體面點的韓家下人罷了。
在那些正格的少爺心目中,凌松澤再風光,也不過如此,天天被拿出來跟他比,心中何其委屈憤悶。
再加上,大成號其實在商行里,名聲也并不算太好。
大成好經商實在,誠直不欺,盡量同各行各業,各個商會都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看著似乎不錯。
但大成號過份優待雇工。
過高的工錢,和過低的商價,都一樣是違反商行默認規則的。
自從大成號立定根基后,其他大小商家,內部都有過小小的騷動,混亂,人心不齊,也不容易收納人才。
全渭城……甚至,全安定府的商家,對大成號都有過排擠行動,只是韓子施手段厲害,大成號立而不倒。韓子施也一再向各家保證,絕不挖其他商行的墻角,大家見弄不倒他,也只好相安無事了。
這些年來,大成號涉足各行各業,但從不隨意擴張,只保持一個中立的地位,絕不輕易加入商會商行。
跟哪個商家,見面都是點頭微笑,跟合作伙伴,多年來,也一直合作愉快,但關系,卻永遠僅止于此,從沒有真正談得上,共同進退,關系極鐵的伙伴。
大家見面三分人情,私下里說起大成號,誰也談不上熱絡,
掌事的人都這樣,下頭的少爺們,膽子自然甚大。
數年來,明里暗里,跟凌松澤使絆子,下套子,當面為難,背后數落,甚至弄點見不得人的小手段,那都是有的。
凌松澤也習慣了這些人的敵意,遇變總是輕松應對,不著痕跡地化解一個個上不得臺面的小陰謀,只要在明面上,說得過去,大家不撕破臉就成了。
但這一回,卻是第一次,當著韓諾的面,叫人為難,卻是讓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快了。
韓諾一年也就跟著他出來三四回,參加的都是大場面,人多事雜,人們各忙各的,倒也未必記得同他做對,韓諾可是從不知道,外人對他的敵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