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莊墨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現在外頭傳言里,被韓子施大義感染,棄惡行善的強盜數目都上千了。
韓子施黯然搖搖頭:“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個愚蠢的混混自以為是一方巨寇,不過是一群吃不飽飯的農民,被逼強劫。經驗不足,人心不齊,兇性不大,我才好周旋。哪怕是個象樣些的山大王,哪怕是稍為老道些的普通嘍羅,聚上百來人,我們就很難回天了。”
這話里雖有些僥幸之意,神色卻越發黯淡了“看看吧,我這個所謂精明人,也不過如此。那么多財富,那么多心機,真碰上了強橫的,又何須跟你費時間斗這個將那個,直接一刀砍下來,一力破百巧,萬事皆休……”
凌退之失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胡思亂想些什么呢?你覺得,你碰上那幫亂七八糟的強盜只是偶然,只是命好不成?我問你,那條路上,真有山大王,會成為繁華商路嗎?真要有象樣的強盜,齊心的匪類,你會領著人往那里走嗎?官府會這樣,無所作為嗎?正是因為比較安全,我們才會經過那里,正是因為比較安全,他們那幫人,再怎么拼盡全力,也只能湊出這樣的烏合之眾。強梁大盜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咱們這一府之地,一向較為太平,才會商業繁盛,所以,你才會選擇在這里,慢慢建起大成號。你看,凡事有因必有果。所有的因,決定了今日的果。世事如此,人們很難結交相對自己來說特別強大的朋友,也同樣很難招惹比自己強大許多的敵人。子施,你只是一個商人。一個長袖善舞,各方交好,比較成功,比較有錢的商人,僅此而已。你的力量,甚至還沒有超出安定一府。在這個位置上,你已經做到了最好。還要苛求自己什么呢?還要擔心什么帝王將相,武林高手之類的人物,來找你的麻煩嗎?那與杞人憂天,有什么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能應對的極限在,天塌下來,就算是皇帝,或是什么天下第一英雄之類,也一樣沒辦法。你不該對自己有極限之外的要求。”
韓子施笑笑無語。
是啊,確實是極限之外的要求。
可是,有一個諾兒啊,有一個那么那么讓他放不下心的諾兒。讓他恨不得自己全知全能,天塌下來,也一樣頂得住。
可是,大成號每強大一分,他自己的影響每強大一份,又代表著,一旦他不在,韓諾所需要面對的隱憂,可能更大。
發展到這樣,其實還算比較合適。
他控制著,不讓大成號過份壯大,控制著,不去過多接觸安定府外,更加精彩卻也更加兇險的世界。
他控制著,讓自己僅僅止步于一個成功的,地方性的商人,只是……
凌退之看他蹙眉沉思,對韓子施這種總喜歡過高過完美要求自己,動則鉆牛角尖的行為十分不滿。
說起來,自己的徒弟凌松澤在這方面,其實更象韓子施啊。
他大聲打斷韓子施的思緒“子施,你真的這樣大力推動諾兒的大孝之名,是否也有隱憂。畢竟韓家宗族大部份都是他的長輩,一個孝字,孝敬的不止是父親,對于叔伯爺爺這樣的長者,也應當孝敬順從。孝名一旦坐實了,將來韓家宗族有什么過份的要求,韓諾其實也不好拒絕。”
“不要緊,這次的事即傳得這么厲害,底下的真相,怕也早被挖出來了。我會讓人添油加醋地多宣講。前前后后的事聯在一起,怎么精彩怎么編。韓家宗族怎么謀我的家產,怎么步步相逼,怎么到最后要我的性命,我必要人盡皆知。”韓子施冷笑。
雖然這次的劫殺,應該不是全族的事,但他絕不介意把罪名栽下去。
他不會過多計較,不過逼人太甚,他還是會高抬貴手,放過韓氏一族。人人只會傳他寬容仁愛的美名,但韓諾從此再不給韓氏全族好臉色,那也就理所當然。
大孝當對父母,一般的小矛盾,雖不宜同親人計較,但人家有心謀害他父親的性命,他越是視同仇寇,越是顯得他對父親孝心堅定。
凌退之嘆口氣:“這樣也好。”
看到韓子施眉間倦意漸濃,忙又道“你先別睡,還有最后一件事要議。”
韓子施身子還很虛弱,實在撐不住:“什么事你做主就行,不清楚的問王掌隊他們也好,不用事事問我。”
“這事,只有你能做主。”凌退之神色忽然變得十分神密,臉上還帶著極奇怪的笑意,從袖子里拿出幾張帖子,含笑送到他手邊:“你瞧瞧!”
韓子施見好友這種詭異的表情,心中大訝,順手拿起一張打開,不覺一震,一時目瞪口呆。
求親!
(作者的閑話:關于韓子施對待孩子的態度,其實未必是正確的,當然,碰上阿漢這種怪物,也許這是唯一正確的。但如果是別的孩子,這樣懶怠,這樣浪費自己的天賦,合格的父親,似乎更應當好好教導。韓子施對兒子這種無原則,無條件的維護,其實有一點我自己媽媽的影子。
記得幼時家里很窮,很困難,一家人都沒法住在一起,父母忙于生計,我和妹妹,很小就要自己照顧自己,兩個小女孩住在破爛的,到處電線老化,四下漏雨,大門都經常關不好的老屋子里,什么都要自己做。后來家里環境好了,住在一起了,媽有能力兼顧一下家里了。家里所有的活計,幾乎都是媽媽一個人包了。我和妹妹,只要游手好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好。說起來很慚愧,我小學時,就能自己做飯做菜,長大了,反而忘了菜怎么做了。
記得有一次無意中聽到一個來訪的親戚和媽閑談,勸媽不要這樣操勞,慣得女兒什么也不會做,將來是要吃苦受累的。
媽當時答,我活著一日,就不叫她吃苦受累,我要死了,反正兩眼一閉,也看不見了。
這話也許不對,但我一直記到現在,每回想起,她說這話時的語氣,我的心都是暖的。
記得妹妹大學畢業時,本地有現成的工作給她,只是工資不甚高,發展未必好。年青人心高,妹妹自然往外地工作去了。
半個來月后,打電話回來,說外地的東西吃不下,天天吃餅干,郊區的廠子,十分冷清,下了班一片凄涼,多么多么想家。放下電話后,媽媽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去四處奔波,想爭取把已經錯過的本市工作再拿下來。
也有親友勸說,讓孩子在外頭,吃點苦對將來是好事。
媽說,我的女兒,吃一天苦,我也舍不得,我又不指望他大富大貴,又不想她將來多成功多賺錢,我好享女兒福。我只要她日子過得舒舒服服,安安樂樂就好。
相比很多教子故事中的美德,媽媽這算是無原則溺愛孩子吧,這算是慈母多敗兒嗎?我總是這樣相信著,天下的父母,所求的,真的未必是兒女有如何成功,只要他們幸福安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