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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反能安心靜氣地分析思索了。
知府大人這手筆甚是堂皇,就算是公開整件事,也是他潔身自好,不受卑劣者利誘的美談。用完全合理的罪名,直接把人扔到縣衙來,干干凈凈抽手出來,甚至私下里也沒派人先知會韓子施一聲。
韓家再有千萬家產資,知府大人自己卻是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可以被非議之處。
但事實上,韓子施,能不承這份情嗎?能沒有表示嗎?
“事情即然與你有關,我自然要召你來問問意見了,他陷害謀算于你,你若有意,也可狀告于他,做實他的罪名……”縣太爺撫著胡須,笑得有些矜持。
韓子施慢慢走近韓思德,徐徐彎下腰,對視著那雙睜也睜不開的眼。
那變形的臉上,全然的瘋狂,半瞇的眼中,極致的怨毒。
韓子施微微一笑,這人自信滿滿地跑到知府面前去獻毒計,轉眼間,自陷死地,怕是直到現在,他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還想不通,為什么會是這個結果吧。
“蠢才,大成號若只是一般的待宰肉豬,哪個當官的,能容我風光到如今,還用等到你去獻策!”他聲音極低,低得就算是對面的韓思德,也聽不甚清楚,不過,現在已經半瘋半狂的韓思德,就算聽到了,怕也理解不了了。
韓子施慢慢挺直身,神色悵然,嘆息道:“畢竟是韓氏一脈,他不仁,我卻不忍不義,這些事,我就不追究了。只是……他以小人之心惴度大人之德,侮辱儒林子弟,朝廷命官。這卻是大是大非,我區區小民,斷不敢以一己之親情,壞國家之法度,大人盡管秉公而斷,我絕無異議。”
縣太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徐徐點頭。
少年躲在角落處,低著頭,悄悄翻個白眼。
知府老爺也罷,韓子施也罷,大抵那些當大官,立大業的大人物,都有這樣的手段吧。
嘴里永遠是仁義道德,光明正大,做事周全圓融沒有一點漏洞,但骨子里狠辣無情,卻不給人留半點生機。
就憑韓思德誘使朝廷命官,為非作歹,謀財害命,這樣的罪名,根本翻不了身,何必再加張狀紙,給自己加一個全無仁恕之心,全不念親情,痛打落水狗的名聲。
這里忍辱負重,全不計較,那邊重情重法,大義滅親,真個是把美名都占全了。
他這里暗自想著,耳朵里卻不曾漏這廳中兩個大人物的每一句話。
無非是縣太爺把這案子跟本縣的大富戶提前露露底,示示好,把上下人情都先攬到了再說。
而大成號的大老板則嚴肅地表明態度,自家親人再壞,他也絕不會落井下石,但為了尊重國法,尊重兩位大人,對整件案子,他堅決袖手旁觀,不會有任何意見。
如此不咸不淡地說了一會話,韓子施就帶著他告辭離去。
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轉個彎,直奔衙門,找了戶籍書辦,先把韓忠的奴籍去了,再為一個名叫凌松澤的少年,辦理民籍手續。
凌松澤。
凌姓是他自己懇求而來。
松澤二字,是他的恩師,為他取的名字。
凌松澤,字毅寧。
如蒼松之堅毅,如水澤之寧定。
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叫花,能有今日,聰明之外,更重要的,是堅毅強韌,努力爭取,永不放棄。
世事多艱,師長苦心,盼他一生,如松勁節,縱風雪交襲,有此堅毅不改,終能盼得春至,長成參天大樹。
人過剛而易折,心過重而易老。水柔澤寧,老師望他一生安寧。所求沉靜安寧的,不止是人生,也是心靈。
師恩如海,殷切之愿。
這個名字,他一生再未更易。
名姓一定,韓子施就召集全家人,宣布所有人從此改口。
只有韓諾,覺得這個有學問,有期許,有祝福的名字,沒有以前那“韓忠”二字,簡單方便,他已經叫習慣了。
不過,他的名字不論叫做什么,對韓諾,區別其實不大。
因為,從此之后,韓諾喚他,只需要叫另外兩個,更簡單,更方便的字即可。
大哥!
不管,他當時有多少惶恐,推辭了多少句。韓子施的要求不可變更。
他與韓諾自此兄弟相稱。
韓家下人,也改口叫他大少爺。
只是,韓諾的稱呼并沒有改成二少爺,他依然是少爺。
不管是韓忠,還是凌松澤,凌毅寧,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由始至終,韓家的少爺,只是韓諾,只能是韓諾,也只會是韓諾。
(歡迎大家幫我抓蟲,汗,我看到后,會一一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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