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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yàn)樗齻兊纳矸荩屗齻兊募妓嚫菀妆魂P(guān)注，被吹捧，被奉為仙韻罷了。

她的琴技極好，但也，僅僅是技。

而凌退之這等才子，論到技巧，可能遠(yuǎn)不如她熟練精湛，但心胸見識，卻遠(yuǎn)不是一個普通青樓美女所能相比的。音律琴簫，更多的是加強(qiáng)心性修養(yǎng)，對一切美好事物的感悟，這已是持之以道了。

那晚琴姬的住所，琴聲悠揚(yáng)而起，凌退之一時興起，便以簫相合。

一琴一簫，初聽時，簫聲遠(yuǎn)不如琴音的婉轉(zhuǎn)多變，美妙輕靈，但時間一長，簫聲里，卻自有一種說不明道不出的東西。仿佛那洞簫，那曲韻有了魂魄一般。琴聲本來中正平和，但妙齡女子，飄萍佳人彈奏，不知不覺，就隱隱有些自傷之意。簫聲極容易幽怨傷情，但月下聽來，飄飄揚(yáng)揚(yáng)，竟是豁達(dá)從容，連琴聲都被帶得高遠(yuǎn)飄逸起來。

聽說，當(dāng)夜一曲奏罷，琴姬便滿臉是淚地推倒瑤琴，提裙飛奔，循著簫聲所在，一直跑到凌退之的居所，完全不顧男女之別，拍門高聲呼叫……

每回想到這事，韓忠就挺后悔的，那晚上，他怎么就嫌天太冷，縮在被窩里悶頭做夢，竟沒及時出來看這場大熱鬧。

只是事后聽說琴姬一心要拜師，凌退之不肯，不過，倒是答應(yīng)指點(diǎn)一二，二人就經(jīng)常地在一塊彈琴吹簫，有時候，美人撫琴時，他站在美人身后，彎腰俯身，低聲指點(diǎn)議論，那場面，也確實(shí)讓人浮想聯(lián)翩。

家里有幾個聰明人，已經(jīng)在悄悄打賭，看這絕色佳人，最后到底是歸了東家，還是跟了凌先生。

韓忠有時候也拿這話題來湊湊趣，可惜韓諾完全無所謂，根本不在乎人家的選擇，美人的歸宿，跟這種吃飽睡足，萬事不愁的家伙說八卦，真是沒意思。

韓忠悻悻地坐下，大小孩子托著下巴，繼續(xù)看美女。

如此佳人，明珠翠鐺，錦衣華裘，美姿顏，通詩畫，比之當(dāng)年那一無所有，險險凍死在雪中的小叫花，看起來真是天地之別，可惜，骨子里，卻是一樣的。

飄零亂世，性命無依，都在用自己最微薄的力量，無望地爭取著，只求能夠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

那樣有分寸地倏而來去，那樣風(fēng)雅地輕歌妙樂，似乎更瀟灑些，更矜持些，說穿了，同他當(dāng)年拼命干活一樣，無非是為了讓別人注意到自己，知道自己的價值，自己的好。

驚聞簫聲地歡喜，瘋狂拜師的哀求，固然是對音律的渴求，對知音的期盼，但做得那樣不顧一切，這風(fēng)流雅事的背后，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拼盡一切，想要抓緊每一根浮木的無奈。

韓忠輕輕扯動唇角，笑了一笑。

他是個俗人，雖然也學(xué)六藝，也通音律，也能彈琴奏簫，但即沒有琴姬的技巧，更沒有凌退之的心胸，庸俗的他，也并不相信，一個青樓妓女，會為了一曲簫韻，就感動地淚流滿面，激動地不顧一切要拜師。哪怕那簫真是神仙下凡吹的，也一樣。

但不可否認(rèn)，這個手段，確實(shí)大大拉近了，她與凌退之的關(guān)系。而看在凌退之的份上，韓子施對她也禮遇了許多。

說起來，這個看似凌波仙子般的女子，還不如他這個本來卑微的小叫花呢？

因?yàn)椋呀?jīng)當(dāng)穩(wěn)了這個奴才，他已經(jīng)有了安定的生活，在這個韓府，有他一席之地。

而琴姬這般美女，看似在韓府甚受禮遇，其實(shí)，她的地位還不如韓府一個看門的人更穩(wěn)固。

這個是極聰明的女子，清晰地感受了韓家那隱隱的風(fēng)波，而在小心地拭探之后，也清楚地明白了，韓子施文雅禮遇之后，冰冷如鐵石的心腸。她沒有做更多自貶身價，自現(xiàn)丑態(tài)的獻(xiàn)媚與引誘，而是當(dāng)機(jī)立斷之下，準(zhǔn)確地選擇了與凌退之親近，而且沒有一絲狐媚，挑逗，只是單純以一個樂者的心胸，敬佩，對知己的渴望，來拉近彼此的距離。種種手段，不可謂不巧妙，各種判斷，不可謂不準(zhǔn)確。

可惜，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付出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報的。

韓忠低下頭，相比這個想當(dāng)奴才都未必可得的美女，自己這個小叫花，能有今日，該有多么幸運(yùn)啊？這個世界，能當(dāng)成奴才，都是福份了。

小院里簫韻不絕，琴音不止，管家韓富步子輕柔卻快捷地走進(jìn)來，在韓子施身邊彎下腰，低聲道：“東家，知縣大人派人來下了帖子，說是有與我們大成號相關(guān)的大事，請東家立刻過去。”說著雙手恭敬地遞過帖子。

韓子施隨手打開，也就瞄了一眼，笑道：“能有什么大事呢？放心，這天塌不下來。”

他慢吞吞站起來，叫了一聲：“韓忠，跟我一起去縣衙，拜見縣太爺之余，順便辦辦你的事。”

韓忠一愣站起來，他有什么事要到縣衙去辦？

“縣里今天不是正好開印嗎？去替你出籍。”

韓忠身子一震，僵在那里。他想，他的耳朵一定聽錯了，一定是幻覺，幻覺。

然而，他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韓子施吩咐“韓富，替我把韓忠的賣身契找出來還給他。”

韓子施含笑回首，微笑著看向這個傻愣愣，呆站著的少年：“今天之后，你就再也不是奴才了。”

（唉，明后天又是周末了，俺基本上是一直不在家的，更新無法保證。先把本周精華用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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