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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并沒有在聽,自言自語般輕笑出聲:“你見過畫了條響尾蛇的旗幟嗎?在邊陲小鎮十分常見,上面寫著「別踩我」,寓意自衛反擊策略。我們在營地前掛了一面,警示起了歹心的瞎眼家伙。”
“加茲豋旗。如今很少用了。”
“除了這些,我還知道更多。名字都記得。幻象蛇,彩虹蛇,頭上長角的蛇,故事卻想不起來。”她聲音很輕,飄忽如夢囈:“我不想忘記的。我怎么能忘記。明明是和他有關的事情。”
安古注視女孩側臉。原來她還有這般落寞的神情,竟讓人感到陌生。即使此刻她就在身旁,也像是遠在天邊。
“…你沒睡著吧?”波本無端打破寂靜,語速快到險些咬到舌尖:“聊到哪了?光聽我講肯定很無聊,這話題沒必要再繼續。”向非親非故之人傾訴感情實屬大忌,一昧宣泄無法解決任何實際問題。遑論神父還是她最不想示弱的對象。
“「天使剛才路過了房間」。這句俗語常被用來解釋談話的突然中斷。”
感謝天使,男人似乎沒發現她在走神。
“雖然你措辭很含蓄,但我發現,這些例子似乎都較為正面,而且沒有提頗受歡迎的一個:蛇引誘人偷食知善惡樹上的禁果。”
“呃,你更想讓被我拐著彎子罵?”波本驚詫,吐了吐舌頭——反正黑暗中神父又看不見:“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并不覺得那只蛇有什么錯。”
她眼眸清亮,語調也高昂起來,胸腔內似有野火燃燒:“說不定我還要感謝它。永遠被困在伊甸園一隅,是多么無聊啊。即使有永恒的生命和物產,不能探索,無法創造,那也只是在特定時間節點無限徘徊,有什么意義可言?如果神因為背道而賜予我有罪,我也將違抗那所謂的命運。”
安古失語,目光完全被女孩吸引。如此桀驁不馴、藐視神明的存在,多么天真可愛,又多么悲哀。
“蛇會欺騙你。”
“那我也不認為它是壞的。說我結果論也好,功利主義也罷,它只是指出世界上還有另一條路可走,即使遍布荊棘。兼聽則明,不是嗎?”
“再者,為何拘泥于寓言?拿動物做比方僅僅是因為我無法概括人類性格的復雜性。”她嘆氣:“如果面前是臺機器,至少能客觀測量性能好壞。但我無法用看死物的方式評判您,所以只能在現有框架內粗略歸納,和現有類型建立聯系。醫術、智慧、生命力,似乎都沾了些邊,和蛇算是符合吧?至少它不令我討厭。”
“……請稍微控制下表情。”她輕戳男人臉頰,也跟著微笑:“才發現這里有酒窩。”
“最后的問題。你難道不擔心被我反咬一口?”自古人類便以故事向孩子們灌輸生存準則:農夫將凍僵毒蛇摟入懷中,殊不知異族之間存在著天然的敵意,最終因為善良招致了不幸。
波本眨眼,宕機數秒后終于放棄解讀謎題。相比言語,還是實際行動更有效率。她撐起身,直視他躲閃不及的眼睛:“您會么?”
銀白長發幕簾般傾瀉,將獵物網羅其中。神父偏頭避過那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不去看那雙此刻只倒映他的深紅瞳孔。這太危險了。鼻尖縈繞女孩獨有的味道:那并非有心人士鼓吹的鮮花芬芳,更像只毛茸茸的小獸在機油里打過滾,歡欣又活潑地朝人撲來,滿身散發灼熱的生命甜香。他默念經文,喉頭干澀似遭過火燎。敗類犯下罪行后總稱為惡魔所蒙蔽,或者推說是受害人主動勾引,但歸根到底,所謂誘奸也只是權威方克制不住肉欲而對弱勢方施行的霸凌。
少女渾然不覺神父正經受煎熬,跨坐他腰際吃吃笑著低頭去扯那銀項鏈,將始終握緊的機械手掌掰開,銜起其間圣物壓在他嘴角:“只要發個誓,我就將信任托付予您。”
安古不語,自我勸誡不要對傳遞來的體溫起了貪戀,咬住女孩齒間的十字架,仰頭將脖頸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似乎故意把瑟縮著外翻的嫩粉創口展示給人看。波本呆滯看他動作,臉頰突然遭冰冷指節觸碰,被摩挲的唇珠暈染開紅痕。男人似乎吸取了先前教訓,動作輕柔似在手飼金絲雀,可他意圖昭然若揭,甚至帶有幾分期待和挑釁:
噬我筋骨,吃我血肉,以我為食吧,直到你饜足為止——我們之間不需要其他的虛假承諾方式。
甘美腥氣鉆入鼻孔,于舌尖蔓延,把理智打了個四分五裂。波本被熏得頭暈目眩,胃部被饑餓緊攥住,口腔溢滿唾液。她滾至床尾,如同失足滑進豬籠草的蚊蠅手腳都發著顫,卻怎么也爬不出流淌蜜汁的瓶沿。
“討厭…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她用盡全力壓抑攻擊本能,連聲音都帶有幾分哽咽:“混蛋!快控制不住了…”
男人也沒想到波本會產生這般劇烈反應,擔憂之余竟生出不合時宜的竊喜。然而還未待他上前安撫,就被黑洞洞的槍口隔空對準眉心。
“…出去。”波本眼前蒙了層水霧,看他尚未動作語氣愈發焦急,試圖以威懾達成驅逐效果:“快點!”
哈。神父表情一瞬間有些扭曲。早應清楚機械師是枕槍睡覺的類型,可沒想到其拔槍指向枕邊人也毫不猶豫。或許相比同床異夢者,她更相信不會背叛主人的武器。這順序倒也合情合理,若非受了外物影響,在波本心中他排不上任何優先級。他斂去神色,撿起被女孩擲在旁邊的法袍穿上,慢條斯理將揉皺布料悉心捋平。
好難受。波本蜷縮起身體,將槍柄握得更緊。渦旋般猛烈的陌生欲望將神志逐漸沖散,紛雜情緒被無限放大讓她想要尖叫抑或哭泣,但殘存意識反復提醒此處并非安心之地。眼前似乎有個高大黑影經過,她緊抓住他衣擺,語氣如釋重負飽含本人也沒察覺的委屈:“別走…不要再丟下我…”
“你也累了,就先睡覺罷。這東西很危險,我先代為保管。”安古見波本馴順松開手指,滿眼依依不舍長睫凝結水滴,暗忖自己何必就小事較勁。他俯身拾槍卻被環住腰肢,頓時僵在原地。這還是波本首次主動抱他。距離如此曖昧,仿佛吐息都交融在一起,連她唇間喃喃的名字也聽得分明。
該說毫不意外嗎?否則難以解釋這份失常的親近:前襟被涕淚洇得透濕,柔軟臂彎過緊交握像是擔心懷中人會隨時消失。既然誤打誤撞見到了女孩有趣的一面,他也不吝于以其他方式交換這份不屬于自己的強烈感情。神父微笑著回以擁抱,罔顧對方逐漸錯亂的呼吸依次挑開紐扣,將頸側送至她唇邊。
“不可以…會傷害到你。陪陪我就好,就一會兒…”波本隱約明白這只是個易碎的幻覺,抬頭幾近虔誠地親吻男人眼角,輕聲呼喚著父親。
已經足夠了。安古嘆了口氣,無法再從這粘稠似蜜糖的親昵中得到任何樂趣,兩指插入那道新鮮割傷,將幾近愈合的組織再度撕裂。女孩終于被激發出合理反應,張牙舞爪地像顆小炮彈朝獵物撲來,倒也有些可愛。他順勢臥躺,任由犬齒嵌進皮膚,力度之野蠻仿佛要把喉管也咬斷。疼痛如期降臨,快速失血以致全身都隨之發冷,他不自覺摟上波本雙肩,雙腿夾緊那纖細軀體以汲取溫暖。她顯然被沉重義肢壓得痛了,發出聲模糊悶哼,抗議般尖利虎牙深扎入動脈渴飲。
若這場景被信徒看去,定會以為在某種邪教獻祭儀式正在進行。他們敬重的神父衣衫半褪,任由白發的異鄉少女跪伏著嚙食其骨肉,像只遭屠宰的牲畜正在被放血。更駭人的是,其唇角仍噙了抹空茫笑意,似在瀕死狀態下獲得了禁忌的肉欲欣悅。他喉結隨啃咬動作滾動,懸空腰腹懸空不時挺動抽搐,小截肉紅舌頭從蒼白口唇吐出,眼球輕微震顫上翻,像是被快感完全摧毀意志,手腳脫力松開垂至床邊,連帶著女孩也失去支撐。
男人瞳仁緩慢轉動,才因下體和后背被浸透的潮濕感皺起眉頭,就看見波本趴在自己胸口,像只飽餐幼崽打著哈欠陷入了睡眠。只有這種時候才完全不設防備。他端詳她黏著幾縷碎發的紅潤臉頰,高潮后的空虛似被緩慢填滿。但這大抵是錯覺……否則便犯下心懷覬覦的罪孽。
整理完室內物品,他決定回到村民們安排的臨時住所,臨走前又將那袖珍手槍歸還至枕邊。若醒來不見私藏的武器,她應該會焦急吧。他替女孩掖好被角,靜默注視著那恬靜無害的睡顏,還是端起了燭臺:“愿天使守護你的美夢,晚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