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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平方米的病房中,男人一身病服,筆直的背,高俊的身形,卻在此時有些莫名的滄桑與孤獨。看了一眼被狠狠拍上的門,晏北權一拳打在了墻上,頓時一大片墻皮碎落,一絲鮮紅從拳頭處滲出。
撿起女孩兒留在現場的匕首,男人蹲在地上反復查看,總覺得這把匕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它好像是……二姨太的東西……當年自己就是用這把匕首,將二姨太綁到晏府的,難怪自己會覺得熟悉。
五年前,他還不是北軍主帥。
只是一個剛剛回國,無權無勢的毛頭小子,在外四處碰壁,回到家還被晏老夫人冷眼相待。當時的晏老夫人聽信云游道士的話,云游道士算出晏府有過血災,而日后也不會太平。這一切都是小人作祟,想要破解就必須找一個陰時生的女孩,與晏家已故的當家人晏擎天成婚。按照道士的指引,晏家找到了當時的蘇家大小姐,也就是現在的晏府二姨太,蘇雯音。
盡管自己不信這個,可是抵不過晏老夫人的以死相逼。他已經沒有了父親,不能再失去奶奶。晏家不能失去當家人。晏北權只能聽從奶奶強行將蘇雯音綁到晏家,逼她答應拜堂。
那個時候,自己就是用這把匕首威脅她的,將她帶到晏家的。沒想到,她還收藏著,更沒想到兜兜轉轉,匕首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只是,不管蘇雯音如何恨自己,恨晏家。她都不該將龍瑾瑜牽扯進來,這件事她毫不知情。將匕首握在手里,晏北權覺得是該找蘇雯音警告她有些事不是她能做的了……
卻說龍瑾瑜一路沖出病房,剛跑到長廊,就遇上了包扎回來的龍瑾琰與蕭放。女孩兒緊忙躲了起來,自己這個樣子,被哥哥看到他會怎樣想?大哥沖動起來一定會去找晏北權,那又如何?晏北權權傾北華,她們根本斗不過的。
而且她也累了,不想再惹事了,有些事既然沒人可以替代,就讓她獨自承受吧!
屈辱、委屈、絕望,讓女孩想到了解脫,站在醫院五樓樓頂,龍瑾瑜一步步靠近邊緣,盡管心里有諸多不舍,而現在卻只能拋到腦后,自己活著就是一個麻煩,對自己對家人來說都是一個大麻煩,倒不如跳下去。也許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那個男人也不會再羞辱自己,也沒了威脅她家人的籌碼,多好啊!女孩兒閉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揚起淺淺的弧度,她鼓起勇氣,準備一躍而下。幸虧被人從后面抱住,才撿回一條命。
古臨熙額頭汗珠密布,剛才那一幕真的讓他心跳一滯,好在自己急忙趕到,不然一切就都晚了。是什么事情,能讓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放棄?難道她就打算這么悄無聲息地離開所有人嗎?古臨熙把女孩狠狠地丟到地上,絲毫沒有一點憐香惜玉。龍瑾瑜疼的眉心皺成一團,而這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女孩緊蹙的眉心,古臨熙看在眼里微微有一絲觸動。但是語氣依然毫不留情,冷然大聲的說道:“疼嗎?你也知道疼?你做這些蠢事的時候怎么沒想想你媽,你哥她們?她們比你疼,她們是心疼!”
“你懂什么?你以為我想嗎?你以為我沒想過嗎?可我有什么辦法,我活著根本是個多余,你救我干嘛?還不如讓我死了一切就都解決了……”女孩兒從地上撐著站起來,用盡力氣吼道,說出這些一直埋在心里的話,她就像制止不住往下掉的淚珠一般,任它顆顆落下。
死了就能解脫?古臨熙忽然覺得她不是一般的天真。如果死了真的能解決一切事情,自己早就死了無數次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每天看別人的臉色。
“龍瑾瑜,我以為你是個堅強的女孩兒,沒想到我看錯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死了又能解決什么?是讓你媽的身體好起來,還是讓晏北權在這個世界消失?又或者是能找回鳳天雪?你說,來,你告訴我,如果能,我幫你,我幫你死——”
古臨熙問出的問題,沒有一個是她可以回答的。是啊!她以為死了就解決了一切,可是那只是她自己解脫了。一切都依然如故。晏北權不會放過龍家,天雪下落不明,而龍家和晏家的恩怨就擺在那里。是她想的太簡單了,可她又該怎么辦?做任人擺布的羔羊,等晏北權什么時候玩膩了,又或是怎樣?
吸了吸鼻子,女孩咬著嘴唇,聲音帶著哭腔低低說道:“可是我能怎么辦?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該怎么辦……”
古臨熙輕輕把哭泣的人兒攬進懷里,一下下拍著女孩的背聲音輕和地道:“想哭就哭,哭完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哭吧!”她需要痛快快哭出來,更需要堅持活下去的理由。這些沒人幫得了她,因為哭過之后一切都沒有改變,該面對的依然在面對。
蕭放回到病房時,晏北權正在拿著那個女孩留下的匕首出神。蕭放一連叫了兩三次,才將男人從沉思中喚回。回過神的晏北權,第一句話就是。“安排一下,回老宅。”
“少爺你的傷……”
“無礙。”他只是道出兩個字,眼眸依舊在那把匕首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