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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岳開車帶著楊皓到了郊區(qū),盤山道上七扭八拐,車子停在半山腰一扇鐵柵欄門前。這座院子大約少有人來,門前的草都有一米六五高了,鑲嵌在墻壁上的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牌子幾乎被草掩蓋。
牌子是漢白玉材質(zhì),上書:漁陽公主墓。
江懷岳在門前按車喇叭,有值班人員打開鐵門讓他們進去。
院內(nèi)是一座廠房樣式的高大建筑,有些年頭了,墻皮上的水泥剝落,露出里邊的紅磚。
廠房的鐵門銹跡斑斑,透過門縫往里望去,楊皓發(fā)現(xiàn)這是一座巨大而空曠的工棚,室內(nèi)空無一物,地上是黃土,最里邊似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土坑。
江懷岳遞給他一只造型奇特的眼鏡,示意他戴上。“一會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也都是真的。”
江懷岳把自己的工卡在門口的電子鎖上一刷,大門緩緩打開,拉過楊皓一只手,兩人并肩而入。
走入大門,楊皓驚訝的發(fā)現(xiàn)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工棚和空地和身邊的人都消失不見,他自己置身于一條幽深的通道里,更正確的說,這是一條墓道。
墓道的四壁平整光滑,有一種不同于土質(zhì)的深灰色,一看就是經(jīng)過人工火烤修整。楊皓忍不住想伸手去觸摸,手一抬,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被人握著。
江懷岳的聲音就在他耳畔,很輕,帶著一點蠱惑人心的語調(diào)。“往前走。”
墓道斜向下方,越走越深,按說這里應該黑暗無光,然而楊皓就是感覺到自己能看到路。往前行進了大約四五十米,墓道的盡頭展現(xiàn)在他眼前。那是一道高大厚重的木質(zhì)墓門,墓門的兩側(cè),各有一只造型奇特的塑像。
塑像端端正正得跪著,兩臂平伸,看臉是人類的樣子,身上穿著色澤艷麗的漢代服裝,但是兩座人像的頭上卻各長著一對枝丫橫生的鹿角。
“這是大角鹿成精了?”楊皓忍不住問。
“不是,這東西學名叫做偶人,木骨泥胎,外面的衣服是彩繪。是這里守門的鎮(zhèn)墓獸,戰(zhàn)國到西漢的墓葬基本都有,這是從前楚國的風俗,類似于現(xiàn)代的南朱雀北玄武。東漢之后佛教傳入中國,中國傳統(tǒng)宗教沒落,就改用迦陵頻伽,唐代之后也有用千秋萬歲鳥的。”
楊皓不知是作為軍人一身正氣,還是跟考古隊混久了已經(jīng)免疫,不像普通人對于墓地有種天然的恐懼,反而興趣盎然的盯著偶人看了一會,鄭重發(fā)表了他的看法,“這造型真奇葩。”
“漢代離著我們終究還是太遠,那個年代人愛好什么流行什么,很難去琢磨了。你沒看過千秋萬歲鳥,那造型才奇葩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鳥。”
楊皓思索了一下忽然說,“若是一個現(xiàn)代人由于個人愛好,在自己墳地里埋兩只hellokitty,兩千年之后被后人挖出來,一定也很費解。”
楊皓聽到噗的一聲,拉著自己的手在不住顫動,身邊的人在偷笑。
“咳咳。”半響江懷岳才清清嗓子說道:“那我開門了啊。”
一前一后兩重墓門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推,紛紛左右分開。
一個房間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房間也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四壁露出原木古樸的顏色,沒有雕花和彩繪。但是木板平滑緊湊,甚至看不出有接縫處。
沒有絲毫的雕飾,反而顯得氣勢恢宏,令人肅穆。
屋內(nèi)左右各擺放了一只矮幾,上有青銅燈具,燈火在根本不存在的風吹拂下,飄搖閃爍。
楊皓覺得這里似曾相識。“我怎么覺得我來過這個地方?”
“楊隊記性真好。這座墓的形制,跟天馬山上那座是一樣的。今天我們來看的這位公主殿下,按照輩分來說大概是天馬山那位的娘親,或者奶奶什么的。這里就是那天我們下來的墓室前室呀。”
“怪不得,今天你又要暴力拆墻嗎?”
“不了,今天先帶你去那天你沒看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
楊皓感覺那只手拽著他往后退,退了幾步右轉(zhuǎn),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兩道墓門之間,有一條寬敞的回廊,回廊的一側(cè)有大大小小不同的房間。
江懷岳拉著他沿回廊游覽了一圈。
那些房間都是用來堆放陪葬品的,每個房間的內(nèi)容都不同。有的地上堆滿巨大的陶制罐子,有的架子擺著漆盒碗盞,有的放著玉璧金餅……每走進一個房間,楊皓都覺得自己要眼花繚亂一次。
甚至還有一個房間擺放著成套的樂器,楊皓看見三架古琴并排而放,邊上一只從來沒見過的樂器,不像古琴,也不像是箏。“這是什么?”
“這就是瑟,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的那種瑟。”江懷岳嘆息一聲。“當年鼓瑟吹笙的美人早就化為白骨了,沒想到這只瑟還能重見天日,如今原件在博物館里擺著。”
“是啊,看著這些東西,就覺得當年使用這些物件的人,就在眼前一樣。”楊皓也不覺感嘆。
江懷岳心里一動,“你居然也有這種感覺。”
“怎么,別人沒有這種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