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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隨意吧。”
他的指尖隨意滑過琴弦,帶起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音,毫無章法卻意外悅耳。我盤起腿讓整個人都蜷在沙發(fā)里,強打起精神看著他。他的側臉和亞特拉斯很像。鼻梁猶如山脈高聳,這使得他的輪廓看上去非常深邃,嘴唇卻又輕柔紅軟得像最醇美的葡萄酒。真的很難把真實的他和人類世界那些魁梧有力的胡子大叔雕像聯(lián)想在一起。
猶在感慨的時候,他忽然湊到我的面前,夸張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嚇得朝后縮了一下,意料之外,他并沒有生氣。
他只是怔了怔,慢慢地坐直。藍綠色的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楚,但是,我卻能感覺到他在難過。
眉不自覺皺了起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慰他。
他就在這時再次撥動琴弦,低沉的聲音和著琴聲吟唱:
“薔薇的綻放,是夢中的蝴蝶。它燃燒翅膀飛到窗前,它恣意綻放芬芳怡然。
薔薇的枯萎,是詩人的眼淚。它飛到遠方聽不到傷悲,它插在鬢間看不清世界。
我只會遠遠看著它,守護它,讓它獨自優(yōu)雅綻放。
連花蕊上的晨露也不會驚擾。”
我從來沒有聽過他唱歌。他唱歌的聲音和說話的聲音不太一樣:說話的時候,聲音非常冷冽,即使平常的一句話從他的嘴里說出來都會變得不可一世;唱歌的時候,他的聲音卻是干凈且舒服的,聽起來就覺得很溫暖,像捧在掌心的熱茶。
聽得有些著迷,我和著拍子微微晃頭。
直到音樂停下來,波塞冬額頭抵在琴身上,陷入深思。良久,他壓低聲音詢問我:“你知道這首歌曲嗎?”
“第一次聽到。”
“這時很久以前一個偷偷愛慕我卻不敢承認的小鬼送我的生日禮物。”他抬起頭看著我,溫柔的笑在臉上漾開,“他跟我說,不開心的時候吃甜東西就會心情好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他明明在笑,他的笑容明明那么美麗,我的心卻悶疼起來。
“所以,我跟赫斯提亞學做甜點,我開始喜歡吃甜的東西。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不管吃多甜的東西都沒有辦法令自己開心起來的時候,我才知道讓我開心的不是甜品,而是那個為我剝開糖衣的人。”
“那個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或許已經(jīng)死了吧!”他像只小貓一樣蹭到我面前,把頭深深埋在我的雙腿間,“寶貝兒,我以后都不想再吃甜東西了。”
我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波塞冬的任何要求。
波塞冬廚藝很好,但僅限于甜品。現(xiàn)在他不想碰甜的東西,自然而然,午餐和晚餐的重任就落在我的身上。我回憶媽媽從前做的菜,決定給他做水晶蝦仁、芙蓉雞片、扣三絲和灌湯包。
這一次,再也沒有捉弄他的念頭。
他這兩頓飯都吃得很開心,笑容燦爛的就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甚至在晚餐結束后,他主動提出要幫我洗碗。我受寵若驚地取下手套塞給他。他也樂滋滋戴在,笨拙的拿起絲瓜布擦拭。
忽然就覺得和波塞冬一直在島上過下去也沒有什么不好的……
夜晚很快就來臨了,月亮高懸天宇,清輝照亮了小島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都顯現(xiàn)出與白日不同的美景,而庭院中擱置的兩張?zhí)梢吻『媚馨阉忻谰耙挥[無余。
波塞冬卻不欣賞美景,他只是懶散地躺著,借月光讀書。
毋庸置疑,亞特拉斯和奧特庫吞喜好讀書的習慣皆遺傳自他。據(jù)說,波塞冬在年少時曾把世間所有書籍讀完,但現(xiàn)在的他卻只挑自己感興趣的來讀,其中大部分是狗血到極點的愛情故事。
我很難理解這種尷尬的轉變是緣于什么……
為了確保自己不會數(shù)著星星睡著,我百無聊賴地問了他一句看的是什么書。
他忽然來了精神,開始喋喋不休地給我講書中的故事:“話說希臘某城邦有一位公主非常美麗,不少王子慕名前往向她求婚。
其中有一位來自比奈城的大王子在眾多候選人當中脫穎而出,成為了公主的心上人。但是,這個大王子實在是太優(yōu)秀了,以至于海底的女巫也愛上了他。女巫為了拆散這對戀人,變成女仆接近公主,誘惑公主吃下一顆毒蘋果。公主被送往墓地的過程中卻被比奈城的二王子救活,她睜開眼的瞬間就愛上了這位風度翩翩的二王子,同時,也失去了曾經(jīng)和大王子相愛的記憶。
大王子和二王子因此決裂,他們提出要以決斗的方式得到公主。兩人打了三天三夜終于分出勝負,二王子的劍刺入大王子的心臟。這個時候,女巫出現(xiàn)了,她認為自己得不到大王子的愛,也絕對不能讓無知的公主得到幸福。她恢復了公主的記憶,公主終于知道自己原來深愛的人是大王子,卻又辜負了二王子的愛,悲痛欲絕的情況下,她挖出自己的心,送給二王子,自己則抱著大王子的尸體墜入萬丈深淵。”
蜷在躺椅里,我手捧一杯檸檬茶取暖:“故事總是富有戲劇性才能引人讀下去,如果公主真的愛大王子,她絕對不會因為失憶就愛上別人。除非有兩種可能——”我豎起兩根手指:“一種是她根本沒有愛過,另一種是她真的變心了。但無論哪一種,對所有人而言都不公平。”
“所以呢?”
“愛情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我笑了笑,發(fā)現(xiàn)波塞冬深深凝視我,藍綠玉色的眼眸在月光下變得無比明亮透徹。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卻合上書,伸出手摸了摸我的發(fā)頂:“命運都是那三個賤女人紡織出來的玩意兒,如果我們之間的命運出錯,我會讓她們知道她們自己的命運有多慘烈。”
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必須要包容,忍耐,忍耐,包容——海神陛下不過就是孩子氣,只要順著他的脾氣,事情絕對不會有他說的那么糟糕。
所幸,他并沒有繼續(xù)糾纏這個話題,反而漫不經(jīng)心地詢問我為什么會送這個島給他。
為什么會送這個島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