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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托的臉瞬間因憤怒而變得扭曲。
她狠狠掐下攀在雕柱上的一朵薔薇:“不管你是不是神王派遣到這里的神使,為了海皇陛下,為了亞特蘭蒂斯,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和亞特拉斯之間遇到的第一個阻力居然會是他的母親,當這個曾經美麗動人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用一種幾近瘋狂的語氣說:“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的時候,我居然無端起了懼意。
這種懼意并非源于被人威脅,而是對于即將可能面臨的未知的恐懼。
我預感到,克萊托的塔羅可能已經給她暗示了某種可怕的未來,與波塞冬有關,與亞特拉斯有關,甚至與整個亞特蘭蒂斯有關……
“你是不是預言到了什么?”
“還需要我做預言嗎?珀爾修斯,難道你不知道泰坦族早就給你們下了詛咒,天神之子和海神之子相愛就會有災難。”
我捏緊了拳頭:“波塞冬曾經說過:即使是在痛苦之地錘煉百遍,也無法磨滅這顆擁有愛情的心臟。我相信只要我們相愛,天地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磨難能擊垮我們。”
聽到波塞冬的名字,克萊托的臉色忽然大變,那朵薔薇花在她手中已經被蹂*躪的不成模樣。
我有些不忍心,畢竟,她是亞特拉斯的母親。
本來打算說一些緩和的話,可是她卻在這時瘋狂地大笑起來:“珀爾修斯,你和你弟弟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賤人,看到你們這張臉我就惡心!”她鮮紅的長指甲狠狠刮過我的鼻尖,“我不會讓你們破壞我所擁有的一切,我一定會讓你,還有珀羅普斯,都痛不欲生。”
我惱怒地擦掉鼻尖上被劃出來的血珠,看著克萊托憤然離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盛。
…………
……
也不知道是不是克萊托在刻意阻攔,接下來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內,我和亞特拉斯不僅約會的次數屈指可數,就連必要的公開場合見面都少得可憐。安德烈偷偷來跟我匯報:國王陛下常常忙得不可開交,有時候甚至連進餐都顧不上。當我半信半疑地追問國王陛下究竟在忙些什么的時候,他卻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來。
想起克萊托帶回來的那些美貌海精靈,他名義上的侍女,我就有點小不開心。
某一日早晨,第一縷陽光剛剛從窗外照進來,安德烈就來敲我起居室的門:“珀爾修斯殿下,陛下讓我來接您去一個地方。”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歐奈羅皇宮。
沒有海上棧道,沒有愛神阿芙洛狄忒雕像,沒有前庭廣場,沒有三大主殿,當然也沒有白色后宮,有的只是剛剛挖好的地基以及高高低低修建用的木臺。安德烈領著我穿過這些半成品的建筑,時不時緊張地回頭叮囑我“注意腳下”。一路艱難地蹣跚前行,總算是來到一座建好的宮殿前。
這是一座純白色的宮殿。
宮殿門廊前立著十二根廊柱,柱頭雕刻繁復的莨藶花葉作為裝飾圖案,柱身纏繞新栽的藤蔓。宮殿大門則是由一整塊白玉組成,上面零碎雕刻了一些簡單的鳶尾花。宮殿內部還沒有布置好:壁爐里沒有柴也沒有灰,厚重的羊絨地毯卷成一團丟在角落,桌椅板凳凌亂地堆放在大廳,壁畫書籍更是堆得到處都是。
刺鼻的樹膠味道讓我皺起了眉頭,安德烈注意到了,推開正前方一道門,面帶歉意地跟我解釋:“這座宮殿剛剛修建好,前廳還來不及布置,陛下就說讓您先過來看看。”
我只是心急想見亞特拉斯,根本就不在意堆在地板上小山似的沙土,提著衣裾跨過去。我伸長脖子朝門里眺望:“亞特拉斯他在……”
后面的話沒有說下去,我已經完全被面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安德烈推開的門后面是一段很長的玻璃甬道,甬道一直朝下直通海底,頭頂一排碧藍色的磁歐石燈照亮了透明甬道外的景色:紫海星在海砂里慵懶地伸著爪子、成群結隊的海馬手拉著手抱圈跳舞、海豚不斷做著翻滾運動、海象趴在礁石上一動不動、還有珊瑚群中不時穿梭而過的色彩斑斕的魚群。
安德烈恭敬地對我說:“陛下在甬道盡頭等著您呢。”
按捺不住的喜悅,我大步朝甬道盡頭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抱亞特拉斯,想要親吻他的頭發,眼睛,還有嘴唇……
但是,當他真正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卻什么都沒有做。
因為專注地凝視著他的雙眼,我發現其實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說,他已經全部知道了。
我們并肩坐在宮殿通往透明甬道的臺階上,就像是一對相伴了很久的愛侶:
“你說過,想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修建一座宏偉的宮殿,有無數空中花園,層疊的瀑布從花園中落下,并交匯在下一層;蟲鳴鳥語不絕于耳,不像奧林匹斯的夜晚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宮殿的一部分沉浸在海里,最好是寢殿,夜晚躺在床上透過光潔的水晶天頂,能看得見穿越海水照落進來的星光。”亞特拉斯像一個炫耀自己寶貝的小孩子,“可惜空中花園還沒完工,瀑布也沒有如您所愿,只有這座日夜趕工才在今日落成的海底宮殿,它還沒有任何名字。”
“取名可是一件費腦子的事情。”我故意揉著額頭說。
“那我去找一本書,隨便翻一個單詞作為宮殿的名字好了。”亞特拉斯說著就站了起來。
我趕緊拉住他:“繁星吧,就叫繁星殿吧。”
“繁星……有什么含義嗎?”
“含義就是:我夢想和你一起躺在大床上看穿越海水照落進來的繁星之光。”
亞特拉斯俏皮地伸出了小拇指:“好,一言為定。”
我勾住他的小拇指,笑著答應:“嗯,一言為定。”
那個時候的我并不知道,終其千年,自己始終未能以珀羅普斯的身份實現這個簡單的愿望。直到千年后眾神沉眠的時代,我以一個嶄新的面容出現在亞特拉斯面前。
失去了記憶的我和找回了記憶的他相擁而眠,搖曳的星光常常整夜整夜地灑落在我們身上,像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一樣。
值得開心的是,我在身為普瑞爾的那段懵懂歲月里卻實現了最初的愿望,每天與清晨的第一束光一起醒來,悄無聲息地看著亞特拉斯的睡顏,可以偷偷開心好久好久。傷心的是,我永遠也不知道,他總在我睜開眼時變魔法般變出笑容,而在我閉上眼時獨自守著回憶,如同守著一座沉默的,沒有回音的空城。
……
…………
亞特拉斯松開我的小指:“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說完,他雙手做成喇叭狀對最深處的海底輕輕念了一段咒語。
沒過多久,一陣空靈的歌聲由遠而近。
平靜的海水開始有節奏地泛起一圈一圈漣漪,被磁歐石照亮的海底動物都活躍起來,朝歌聲的方向靠攏。不一會兒,數條頭戴七色珊瑚發冠的人魚就出現在甬道玻璃外面。她們的長發如海葵般飄灑在水波里,有一條膽子大的人魚搖擺著尾巴向我們游過來,輕輕敲了敲玻璃。
我瞪大眼睛好奇地走過去,把手貼在櫥窗上,第一次近距離的欣賞這來自海底的精靈。
亞特拉斯很快就把手覆在我的手上,他微微踮起腳,在我耳邊輕聲道:“繁星殿,還有召喚人魚,都是我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我片刻失神,才想起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偏過頭看他,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用什么行動來表達我的心情。最后,我像個莽撞的孩子一樣,捧住了他的頭,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他。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躲開了我的吻。
我有些尷尬地退后一步。
他的耳垂紅得快要滴血:“對不起,如果你吻了我的話,會被媽媽發現的。”
我眨眨眼睛,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實在很想告訴他,其實克萊托早就發現了我們之間的事情。
亞特拉斯大概以為我在生氣,不安地抓住我的手:“珀羅普斯,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們的關系。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純粹的愛情剎那間就支離破碎。”
我吁了一口氣,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我們應該約法三章。”他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