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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拉斯專心致志地低頭親吻著他。
凱希閉上眼睛,滿臉欲罷不能地享受著這個吻。
……
……
如果換做以前,我說不定會克制不住自己,沖過去狠狠揍凱希一頓。但是現在,只要一想到面對的人是亞特拉斯,我就什么怒氣也沒有了。
他根本不會喜歡我的。
我早就知道了。
他一定會愛上凱希的。
我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都是在自作多情。
我早就知道了……
才發現,原來‘早就知道’,是一件那么殘忍的事情。
我沒有任何資格上前去拆散他們,現在唯一該做的就是:吸氣,轉身,離開……
……
……
當天夜晚,美斯托安排我們住在月神海灣。
這個僅次于歌菲亞海灘的第二大海灣,以夜晚海面皎潔無比的月色聞名。我們此次住的正是月神海灣的海上部屋,是一種分布于淺海水中的角樓式建筑,彼此并不相連,每一棟都很獨立,宛如散落在海上的珍珠,雖然之間相隔不遠,卻也必須劃船才能抵達。
坎坎強烈要求和我同住。
以前在學院宿舍的時候,他也常常抱著被子跑來和我擠在一張木床上,兩個人并排躺著夜談。
熄了燈,躺在一塊兒的時候,話匣子也就開了。
坎坎今夜的論點是——他非常非常討厭亞特拉斯的新任情人:凱希。
“我從來沒見過以前哪個情人像他那樣,無時無刻不纏著大哥撒嬌。”
“……也許這說明他在陛下心中的不同。”
“才怪!大哥明明最討厭海神寵兒那種銀頭發酒紅眼睛的男人了,也不知道那個凱希究竟是施了什么*術,我看他也就仗著信箋上的話打動了大哥。”
“別那么絕對。”
“普瑞爾,我知道那句話是你寫的,大哥喜歡的人明明就是你。”
我嚇得從床上坐起來:“你怎么知道的?”
“四哥告訴我的。”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就算伊菲蒙那天粘了兩撮假毛,也照樣靠不住。
我捂住坎坎的嘴:“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千萬別讓陛下知道了。”
“唔唔唔?”坎坎滿臉疑惑地瞪大眼睛。
“沒有為什么。”我松開他。
“哦……”他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如果亞特拉斯是真心愛凱希,那他永遠也不會為一句話就改變自己的心。萬一讓他知道那句話是我寫,最后的結果只會是我又充當了一次跳梁小丑。
……
……
說了一大通凱希的壞話后,坎坎很快就睡著了,而我卻久久難以入眠。
腦海中不停重復著亞特拉斯和凱希接吻的畫面,我輾轉反側,又怕吵醒了坎坎,只好起身去陽臺上透氣。
今夜無星。
海平面上浮著一輪彎月,倒影在柔波中搖曳,宛如一葉漁火小舟漂流在幽藍寂靜的大海。夜的霧靄淡淡籠罩在屋舍之間,曚昽與月色融為一體。這樣萬籟俱寂,洗盡鉛華的子夜,一切喧囂塵上都已落定,只有耳畔的海浪聲與頭頂的皎月,千年萬載,亙古不變。
對面不遠處的屋子還燈火通明,也不知是誰與我一樣,漫漫長夜無心睡眠。我趴在圍欄上,任由海風吹亂頭發。不多久,那間屋子里的燈光也滅了,寂靜徹底只屬于我一人。
……直到對面剛剛熄滅燈的那個陽臺上,有人推開門走出來。
竟然是亞特拉斯。
他只披了件外袍,獨自站著,雙手交疊放在欄桿上。月光溫柔地淹沒過他的發頂,微卷發絲蓋住側臉,背后袍裾曳地。
即便在無人仰望處,亞特拉斯仍然是最尊貴的王者。
可我卻愣在那里,滿腦子止不住地想:他一定是和凱希完事后出來透氣的吧……
凱希滿足地睡著了吧……
他又吻他了吧……
……
我攥緊衣袖,想走,但動彈不得。
亞特拉斯很快發現了我:“普瑞爾?”
“陛、陛下……”我不自覺站直身子。
“你怎么在這里?”
“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亞特拉斯攏了一下肩上的長袍:“我最近睡眠也不太好。”
“是生日會留下的后遺癥嗎?”我忍不住緊張了起來,“要不要找奧蘭斯看看?不知道那次究竟發生了什么,我其實……”
“普瑞爾,那天的事情與你無關,都過去了,你不必一直自責。”他禮貌地打斷了我,“沒什么事的話,早點睡吧。”
一句“都過去了”把我死死釘在原地。
亞特拉斯將長袍脫下來掛在臂彎,另一只手拉開臥室門。
我站在幾米開外的陽臺上,看著他側影的弧度,仿佛宇宙洪荒處一顆默默自轉的恒星,而我只是在千萬光年外,凝注過他驚鴻的投影。
亞特拉斯,光耀如你,昳麗如你,寂靜如你。
遙不可及,如你。
……我再也忍不住,把一直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陛下,您……您有沒有喜歡過我?”聲音居然顫抖得帶了哭腔,“哪怕一點點。”
亞特拉斯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料之中……非常冷淡。
他長久地沉默著……真像一顆不會說話的遙遠星球。
“對不起。”我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我真幼稚。”
其實在他眼中,我一直都充當著跳梁小丑吧……
亞特拉斯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緘默,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絕望。
只是短暫停頓了幾秒,他就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里。
從我的角度,只看到對面空蕩蕩的陽臺,還有落地窗暗紅色的窗簾一角,隨清冷的夜風舞動搖曳。
忽然間,我想起那夜舞會上美斯托最后的話。
“沒有什么能證明愛情,愛情是孤獨的證明。”
作者有話要說:注釋:
①塔米里斯:亞特蘭蒂斯第一屆元素主祭司,改編原型是希臘神話中一位吟游詩人。他曾為雅辛托斯墜入愛河,并夸下海口說自己的歌技賽過繆斯。在一次詩會上為繆斯詩神所敗,詩神們粉碎了他的里拉琴,奪走了他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