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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日后不久就是開學(xué)的日子。

整個寒假都習(xí)慣了獨自一人穿梭在校園的時光長廊，漸漸地，也開始有越來越多人與我擦肩而過。等到初春的氣息悄然無聲地籠罩了波塞多尼亞，時光長廊早已成為一對對校園情侶霸占的戀愛圣地，我便不再踏足了。

回頭一想，來到亞特蘭蒂斯已經(jīng)有大半年之久，屬于這神秘帝國光怪陸離的感覺也慢慢融入了我的生活。我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這里的一切，包括坎坎的單純友善，同學(xué)的勢利冷漠，埃澤斯的吝嗇苛刻，但絕不包括伊菲蒙假期綜合癥發(fā)作后的無病呻/吟。

我已經(jīng)記不清伊菲蒙多少次在人前抱怨過：學(xué)院的飯菜太差勁，看著就沒有食欲；近身搏擊的課程太費勁，動一動就會腰酸背疼腿抽筋；波塞多尼亞的美人太沒勁，沒有情調(diào)不懂浪漫，就像愚蠢的埃庇米修斯①一樣后知后覺……

坎坎咬著嘴唇猜測：“伊菲蒙殿下一定是想回自己的都城梅洛普了。”

埃澤斯撥弄著金算盤翻白眼：“無所事事之人永遠(yuǎn)都閑得蛋疼。”

迦爾挑眉：“難道四王子是想跳槽去皇家能源學(xué)院執(zhí)教？”

奧蘭斯把切好的果貍?cè)獠娴藉葼柋P中：“我想，或許他需要的是一次度假旅行。”

——“對，就是度假旅行！”

伊菲蒙興奮地在我和坎坎面前手舞足蹈：“你永遠(yuǎn)也不會相信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內(nèi)心居然在漸漸枯萎，急需一次度假旅行來補充甘露！”

一群無形的烏鴉在我和坎坎頭頂上呱呱盤旋。

我們倆不約而同地選擇保持沉默，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就聽伊菲蒙自導(dǎo)自演著他的旅行計劃。此期間，我的思維早已經(jīng)飄到了外太空，完全不知道他究竟講了些什么，只是反反復(fù)復(fù)聽到“莫貝林”這個詞。

就在伊菲蒙第N次提起“莫貝林”的時候，我終于回過神來，眼見他換了一個演講姿勢，跳上桌子，興奮的嗓子都變了調(diào)：“哈哈，就這樣決定了，五天后，不，三天后！三天后咱們就啟程去莫貝林，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去櫻花樹下喝一杯杜松子酒了！”

我和坎坎互望一眼，坎坎沖我努了努嘴。我只好無奈地開口提醒：“伊菲蒙殿下，你要是現(xiàn)在離開了，咱們的自由搏擊課就會因為沒人執(zhí)教而耽擱下來。”

“相信我，奇跡會出現(xiàn)的。”伊菲蒙雙手環(huán)胸，神秘一笑，“我保證即便暢游了整個亞特蘭蒂斯，也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四王子神秘失蹤的事情。當(dāng)然，要讓你們要隨我同去的話，可能會有一點棘手，不過你們應(yīng)該相信你們老師的能力……”

“誰說我們要和你一起去了！”我打斷他，不滿地抗議。

我可不想因為這個好逸惡勞的家伙丟掉學(xué)分，還有初級祭司的考試資格。

我用胳膊肘戳坎坎，期待他與我站在同一陣線，對伊菲蒙的無理要求示威。沒想到這小子再次臨陣倒戈：“普瑞爾，其實春天的莫貝林非常迷人……”

“你什么意思？”我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嗯，那個……我也挺想去莫貝林的。”

此言一出，伊菲蒙立刻就如同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抱著坎坎猛親一大口，嚷著即使自己不去也一定要實現(xiàn)坎坎的心愿。更可惡的是坎坎跟個小雞仔一樣，居然十分開心地點頭。伊菲蒙激動地拍拍胸脯，接著就像一陣風(fēng)般沖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嚇出一身冷汗：這架勢……難道伊菲蒙也看上坎坎了？！

——蒼天吶，他怎么能連自己親弟弟的心上人都不放過！

……

……

下午我和坎坎回到宿舍后，都收到了一封來自迦爾主祭司的正式書函，派遣我和坎坎去莫貝林進(jìn)行學(xué)習(xí)考察，出發(fā)時間訂在三日后的清晨。

傻子都知道這肯定是伊菲蒙那家伙搞的鬼。

不得不說，他的辦事效率極高。

既然事已至此，我這個小嘍啰就算再不甘愿也只有含淚收拾行李的份兒。

厚臉皮似乎看出我要遠(yuǎn)行，一直賴在我腳邊撒潑打滾，踹了幾次都踹不走。我只得抱起它語重心長地勸道：“路途太遠(yuǎn)，我還是和別人一起去，帶著你會不方便。不過你放心吧，我臨走前一定把你送到奧蘭斯那里去，他溫柔體貼不說，就家里的仆人餐也絕對比我這里的罐頭好吃。”

厚臉皮認(rèn)真地聽我說完，鼻尖嗅動，似乎在思考。當(dāng)我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它卻突然抬起前爪，啪一下狠狠拍在我臉上……

他媽的，還好它沒伸出指甲來，不然我普睿小天才還不得毀容？！

我氣得把厚臉皮一甩，丟到地板上任其自生自滅，但這動作卻惹怒了它，這只報復(fù)心極重的貓開始變本加厲地撒潑，不僅把我剛整理好的包翻亂，甚至還跳到床上撒了一泡大尿！

我氣急敗壞地抓住它，翻過來，在它的小肚子狠狠拍了幾下，它喵嗚喵嗚的用力掙扎，剔透的瞳仁里剎那間就蓄滿了淚水。

這家伙竟然還學(xué)會軟硬兼施了！

我打定主意不理它，專心換床單，就在抖被子的時候，埃拉西普斯送我的千里傳音器掉了出來。

忽然想起好久都沒有收到他的留言了，也不知道他近況如何。

其實每次我都準(zhǔn)備了好多話想要告訴他，問候的，關(guān)心的，愧疚的……可是到了真正留言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猶豫許久，也只好如實說：“我馬上要啟程去莫貝林幾天，這個傳音器就不帶了。”又想了半晌，補充道，“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話就給我留言，我回來后再處理。”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太無情了。

但是我始終無法坦然接受他對我的示好，也無法相信他所謂‘命運的指引’。

套用一句亞特蘭蒂斯新近的流行語：相信七王子殿下會為你海枯石爛，不如相信四王子殿下還是處男。

當(dāng)然了，誠實地說，原句應(yīng)該是把七王子殿下?lián)Q成國王陛下。

……

……

三天后。

一大早，伊菲蒙就神采奕奕地親自架馬車來接我和坎坎……還有厚臉皮。

它賴著死活不走，我沒辦法，只好談條件，折騰了一早上它才勉強同意讓我藏在挎包里。

剛開始還好，它不吵不鬧乖的幾乎有點不像它了，我還在暗自欣慰家有小貓初長成時，一個不留神，這廝的前爪就已經(jīng)趴上挎包邊緣，小腦袋探出來一半，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

剛好伊菲蒙回頭招呼我和坎坎上車，我嚇得手忙腳亂，使勁一摁就把厚臉皮給摁了回去。

伊菲蒙湊過來，狐疑地圍著我轉(zhuǎn)悠幾圈，上下打量：“我好像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向他展示肱二頭肌：“那是我普睿小天才散發(fā)的男人味。”

伊菲蒙霎時沒有形象笑得前仰后翻，我心虛，連忙跑去幫坎坎搬行李。期間，厚臉皮幾度想探出腦袋來，又幾度被我摁了回去。沒想到就在上馬車的幾秒鐘功夫，它還是從我的挎包里竄了出來，輕盈一躍，就跳到了伊菲蒙懷中。

伊菲蒙始料未及，嚇得差點拔劍砍下它的貓頭。

我趕緊拎起厚臉皮的后槽肉將它提了回來，解釋道：“這是我養(yǎng)的流浪貓，我不放心把它交給別人，所以一定得帶上。”

伊菲蒙瞇起眼睛：“你確定它是一只流浪貓？”

“我百分百的確定。”

“唉，如果你百分百確定它是一只流浪貓，那我也百分百確定你是一只海馬。”伊菲蒙邊說邊一臉壞笑地跳上了馬車。

坎坎隨即也踮著腳爬上馬車，回頭很憨厚地接了一句：“普瑞爾，你要相信我，即使你是一只海馬，那也是一只最可愛的海馬。”

……這孩子，絕對是跟著伊菲蒙學(xué)壞了！！！

我氣鼓鼓地跳上馬車，馬車?yán)餃?zhǔn)備了舒服的軟墊和很多精美小點心。說起來，伊菲蒙這個人除了工作，真是吃喝玩樂樣樣拿手。我小聲嘀咕，卻不想他從駕駛位上探頭進(jìn)來，沖我飛了個媚眼說：“普瑞爾，懂吃喝玩樂的人才懂如何享受生活。”

“你那種糜爛的生活我情愿不要。”

伊菲蒙伸出舌頭舔一圈嘴唇，意味深長地笑道：“那是你還沒有懂得生活的真諦。不過沒關(guān)系，抵達(dá)莫貝林之后我會讓你享受到生活的美好，當(dāng)然也包括能讓你刻骨銘心的……唔……”我當(dāng)機(jī)立斷拿起一塊蛋糕塞到他嘴里，終于換回了片刻的安寧。

……

馬車啟動后，我喂厚臉皮吃了幾塊肉餡餅，它就酒足飯飽地趴在墊子上開始打呼。而坎坎一直捧著書安靜地讀，偶有沙沙的翻頁聲。

我一個人無聊地看著窗外。

馬車噠噠穿過種滿梧桐的小道，稀疏的綠葉間，陽光化作一條條金線，交織成耀眼的幾何圖形。每縷光都帶著屬于亞特蘭蒂斯的獨特氣息，伴隨微風(fēng)，送來遠(yuǎn)處渺茫的樂音，以及近處伊菲蒙那不著調(diào)的歌聲。路旁的湖岸邊錯落著兩三座紅頂小屋，白色的煙囪此時正炊煙裊裊，祥和寧靜。湖面水波不興，偶有鷺鳥嬉戲，漾起淺淺幾圈漣漪。

我們一路向西，長路盡處是未知的莫貝林，而回頭是漸行漸遠(yuǎn)的波塞多尼亞。

這才想起，原來我是第一次離開波塞多尼亞。

海神的心臟，屬于亞特拉斯的都城……

他高舉圣劍，向所有人宣誓：“永遠(yuǎn)記住，我們即是自己的神！”

水面的中央，蕩開淺淺一圈漣漪。

……

“這世上萬事萬物皆有緣由，假如你覺得沒有，那是你還未找到。”

他擦著我的身子離去，衣擺掃過，留下了淡淡的不知名的香味。

……

“國王陛下萬歲——國王陛下萬歲——”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橫抱起男孩，在響徹亞特蘭蒂斯的歡呼聲中離開。

……

他坐在月光里，花木扶疏。

膝上放著一個水晶音樂盒，盒蓋打開，有淡淡的光暈從里面流轉(zhuǎn)出來。

……

“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說是情人？”

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緩緩撥開了八音盒，憂傷的曲調(diào)在寧靜的夜空下格外令人心碎……

……

我晃了晃腦袋，試圖不再去想這些惱人的細(xì)節(jié)，靠在馬車窗邊欣賞伊菲蒙的歌聲：

“噢~我的情人，你要游蕩去哪里？

噢~停下聽聽，你的真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