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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舍不得你。”陸枕枕挽著蘇氏的手,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微微泛著酸澀。
蘇氏眼里淚光涌動,“娘也舍不得你呀。其實,按規矩,是該柒柒先出門的,娘沒想到,會先把你嫁出門,我心里,都還沒做好準備。”說著,嗓音都帶上了哽咽。
蘇氏一哭,陸枕枕也忍不住哭起來。娘倆兒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蘇氏才漸漸地止住淚,拿出手絹幫女兒擦拭淚痕,“都是娘不好,大喜的事情,把你也給弄哭了,瞧這眼睛腫的。”說著,便吩咐流香,“丫頭,你去廚房取點冰塊來,用手絹裹一下。”
“奴婢這就去。”
蘇氏看著陸枕枕的哭紅的眼睛,嘆氣道,“待會兒用冰塊敷一下,明天就不會腫了。”
流香出門以后,蘇氏便從懷里拿出本畫冊子來,翻開,放到陸枕枕眼下。
陸枕枕一時沒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只一眼,小臉瞬間通紅,耳根也發起燒來,“娘啊——”
蘇氏知她害羞,笑道:“明日你就要嫁作人婦了,這些事情也沒什么好害羞的,娘跟你說,這伺候丈夫也是一門學問——”
陸枕枕羞得不行,但又經不住好奇,眼睛時不時地往畫冊子上瞄。這種畫冊子,她以前在表哥那里也看過,但是那時候小,只覺得好玩,根本不明白那畫冊上的人為什么要那樣,自然也不會有害羞的感覺。
可是,如今人大了,懂得多了,心理感受自然也不一樣了。
這門學問,上輩子,蘇氏就教過陸枕枕了,在她成親之前。只是,那時候,心情很糟糕,哪有心情聽這些。蘇氏講的時候,她就在心里默念道德經,斷斷續續聽了一些。哪像現在,一字一句,都認真地聽著,聽得自己的心口砰砰亂跳,渾身都燙了起來。
蘇氏講完課,還問她,“聽明白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嗎?”
陸枕枕紅著臉,不停點頭。
蘇氏欣慰地笑了笑,站起身來,“那我就不在這里了,好好休息,明天要起大早的。”
“知道了,娘。”
可是,陸枕枕怎么會睡得著呢。心里又激動又緊張,抓著被子,睜著眼睛,怔怔盯著床帳,直到天明。
大喜的日子,天沒大亮,府里就熱鬧起來,嗩吶聲從前院傳到了后院。
陸枕枕從床上爬起來,腦子有點發懵。她要嫁人了,嫁給她的慕眠哥哥。喜悅在心里裝不住,傾瀉出來,卻又懵得不知道作何反應,欣喜得都手足無措了。
蘇氏帶著嬤嬤丫鬟們來給陸枕枕梳妝打扮。陸枕枕乖乖坐在凳子上,任她們折騰了好幾個時辰。
陸枕枕向來是坐不住的性子,平日讓她多坐半刻鐘都待不住,今天卻硬是規規矩矩地坐了好幾個時辰。陸柒柒都忍不住打趣她,“枕枕,今天大概是這輩子最淑女的一次,端端坐著,倒真像個大家閨秀了。”
陸枕枕抿著唇笑。娘親說了,新娘子不能說話,她乖乖地閉著嘴巴。
喜娘來喊吉時到的時候,陸枕枕的心突突地躥到喉嚨口。
蘇氏眼淚含著淚,生生地別憋在心里。拿過蓋頭來,親自蓋到陸枕枕的頭上,緊緊地握著女兒的手,心里有千言萬語想說,可真到了嘴邊又什么都說不出來,她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哭。和喜娘一起,扶著陸枕枕往前院走去。
迎親的隊停在陸府門口。世子爺娶親,京城的老百姓都跑來圍觀。
今日天氣大好,有陽光,也有微風。崔慕眠穿著喜服,騎在高大大馬上,衣袂翩飛,發絲烏黑如瀑,陽光照下來,在他的頭頂上方,映照出一圈金色光暈。他那般氣質,像天神下凡,俊逸無雙。
遠遠的,看見他的新娘被攙扶著往門外走來。他翻身下馬,上前幾步。
蘇氏扶著陸枕枕出來,陸毅飛牽過枕枕的手。饒是鐵血的將軍,此刻,眼睛里也閃爍著淚花。舍不得啊,自己的掌上明珠要嫁人了,要離開他們了,想到以后不能天天看見女兒,心里就難受得一抽一抽地疼。
他將枕枕的手放到崔慕眠的手心里,雙手微微有些發顫,欲說話,喉嚨里突然酸脹了一下。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氣,才慎重地對崔慕眠道:“我將女兒交給你,好好待她。”他不想哭,可聲音還是哽咽了。
陸枕枕在蓋頭底下,聽見父親的話,眼淚瞬間落了下來。父親總是管教她,她常常和父親頂嘴吵架,可是,她心里知道,父親和母親一樣愛她。眼淚洶涌地往外流淌。
崔慕眠緊緊地握著陸枕枕的手,真誠堅定地看著陸毅飛的眼睛,“我會對她好,一生一世,決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蘇氏已經哭了起來,站在邊上,拿著手絹拭淚。陸毅飛也紅了眼,他點點頭,“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好好保護她。”
“小婿絕不敢忘。”
“去吧……去吧。”陸毅飛終究還是沒忍得住,落了滴眼淚。沒人告訴他,嫁女兒是件這樣傷心的事情,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塊兒。
他看著陸枕枕被崔慕眠扶上了馬車,看著儀仗隊漸行漸遠,漸漸的,連嗩吶聲都聽不見了。抬著手背,擦了擦眼淚。站在門口,整個人好像瞬間老了幾歲,背影落寞。
蘇氏走上前,挽著他手,柔聲道:“相公,別難過了,今天是枕枕大喜的日子,她能嫁給那么喜歡她的人,是她福氣,以后多一個人疼愛她,我們該高興才是。”
“是啊,是啊……”
“我們進屋去吧。”
“好。”
……
陸枕枕到了王府那邊,心里又突突地開始緊張,心口懸著,一直落不到實處。
崔慕眠將她從花轎里背下來,她扶在他的背上,湊在他的耳朵邊上,很小聲很小聲地道:“慕眠哥哥,我緊張。”
崔慕眠背著她跨過臺階,唇角微微彎起,也小聲應她,“別怕,我在。”
聽見崔慕眠的聲音,陸枕枕的心終于安定了些。果然,還是只有崔慕眠能令她感到安心。
到了正堂,便是拜堂行禮,觀禮的人很多,王爺和王妃都坐在上面。陸枕枕手心里浸滿了汗水,還是緊張。
聽見禮成,送入洞房的那一刻,陸枕枕緊著的一顆心終于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陸枕枕被送入了洞房,比起前院的熱鬧,后院格外安靜。這是屬于她和崔慕眠的深夜。她端坐在床上,乖巧地等待著自己的丈夫,等待他將她紅蓋頭挑開的那一刻。心里抱著滿滿的期待。
聽見推門的聲音,心,突然又懸了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