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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住院部中用光腦鏈接院內局域網進行了簽名登記,并打開了導航系統的初音順著光標顯示乘坐電梯來到了3L,找到了銘牌填著“夏露塔·艾維莉米亞”的一般病房門。
初音推了推自己裝飾用的眼鏡,只覺得自己的心里現在也有些緊張起來,究竟第一句話該說些什么呢,竟然如此煩惱起來。
自己替代了夏露在《羅密歐與灰姑娘》音樂劇中的演歌角色,就這么自我宣言著代替了已經辛苦排練了有兩個月之久的她,夏露她究竟是怎么看的呢?她會不會生氣呢?這樣從未產生過的憂慮,竟然在站在一般病房門前的一瞬間產生了,并為此腳步遲疑了半分,停在了巡音的身側,莉法蒂娜的身后。
但是已經沒有思慮的余裕了,因為在三人的面前鉑銀色金屬移門自動打開,莉法蒂娜率先邁動了步伐,初音也連忙跟在了她的身后,在最后面的是雙手提著水果籃子把手的巡音。
三人從住院部白色墻壁的走廊進入到寬敞的單人病房內,從敞開的窗戶中和煦的風撲面而至,純白色的窗簾也被吹拂著泛起了陣陣的波浪形紋路。
入眼所見的單人病床上,身穿著紫白條紋相間病員服的夏露塔,銀色的長發未經梳理、柔順地披在了腦后,幾縷在白潔的床單上垂落散開,有些瘦弱的身姿正倚靠在床頭柔軟的棉墊上,略微噙著頭看著在消瘦的指尖中所持的薄薄的小冊子。
在旁邊放著花瓶的床頭柜上也擺了一摞,厚度基本都差不多。在花瓶中插著幾朵黃綠色水靈靈的水仙花,還有一朵稀有的純銀色劍蘭花。
“啊、”看到了三人進來,夏露塔微歪著抬起了腦袋,那平常完全古井無波的三無表情中竟然能看出一絲微微的笑意,是因為唇角勾起的一抹微不可查地弧度嗎?還是因為視覺角度的關系?
初音眨著眼睛凝望著這難得一見的笑容,在她的身前莉法蒂娜卻先打著招呼自然地走上前去。
“怎么樣?身體覺得好點了嗎?”
“嗯。剛做完全身檢測回來,最開始因為突發病癥而引起的一些輕型并發癥都消失了,現在的身體還算安定,正在穩步康復中。熱線紅卵線型菌引起的血紅蛋白酶異常也已經得到了抑制,INS值也已經恢復到了10.7,這樣的話在一個月內應該就能完全康復了吧,如果接下來沒有發生什么變故的話。”
這樣說著的夏露塔完全看不出她重病在身的樣子,就像是平常一樣,空靈淡雅的聲線。不過也是第一次聽到她說出了這么長一段話。
“說什么呢,你一定會很快痊愈的。一定。”
莉法蒂娜眼神溫柔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夏露塔,在病員服下單薄的身體,眼中無法抑制地流露出了一絲心疼與寂寞,聲音也稍微暗啞了些。
“真是的。每次來都這樣,都說了我沒事的。”
沒有波動的聲音,聽不出究竟是不耐煩還是為了掩飾住自己的感動與害羞。夏露塔的眼瞼稍微垂下,側過了目光。
“終于來看我了呢,miku。還有露卡也是。”
“啊,對不起。因為我,那個,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所以這么晚才來看你,十分抱歉。”
初音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激動著而有些顫抖起來,語句也有些斷斷續續。最后不知所措的她只好低頭向夏露塔道歉。
“說什么呢,我可沒有抱怨你的意思啊,你這樣我可是會很為難的哦。因為你能來,我可是很高興的呢。”
房間中一時沉默了,只有初音和夏露塔無言地望著彼此。
首先改變姿勢的是初音,她一下子直起身來,磕磕巴巴地想要說些什么,但嘴中發出的只有“啊、那個”這種意義不明的聲音。
可惡!自己在做些什么啊。初音突然發現了自己的詞匯量是如此貧乏,竟然無法有效地組織起想要訴說的語言。
應該先探望她的身體狀況,不,那個莉法姐姐已經說完了。我應該詢問的是,她在住院期間生活得還好嗎?比如伙食怎么樣?亦或是將話題引到她所看的那種小薄本里?嗯,夏露很喜歡這種奇怪的刊物呢,雖然看起來很有趣的樣子但是因為看不懂所以不是很明白。——對,沒錯就是這個,用現在握在夏露手里的這本刊物來引出話題!
“啊,夏露在看些什么呢,很有趣的樣子哦。是上次給我的那本嗎?”
初音笨拙地如此說道。
“不,是另外一本。同人繪師tonny所畫的翼風之戀歌,在圈內毫無疑問是畫工精湛、情節上等的神作。多虧了它們,我在住院的這段時間內才不至于無聊呢。”
夏露塔輕笑了一下,白皙的指尖撫摸著手中紙張那細滑的質感,所繪制的全彩連貫的劇情畫面,躍然于同人本的紙上。
就在這時,巡音從另一側走了過去,將水果籃子放在了床頭柜上,雖然有花瓶擺在那里不過也勉強放得下。然后再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啊,謝謝。”
夏露塔向著巡音點了點頭,視線沿著巡音移動的路線而滑動著,歪著頭輕聲道歉。
“不,這個是miku準備的。去感謝她吧。”
巡音冷艷的面孔毫無變化,只是平淡地說了這么一句,就回到了初音的身后右側,單手抱著臂膀以抬胸的姿勢沉靜地站立著。
“呵,還是老樣子呢。謝謝你哦,miku。”
“啊,不,你能喜歡就好。”
“當然會喜歡啦。因為我也是水果派的呢,尤其喜歡芒果那細嫩的口感,酸酸甜甜的水果我都喜歡。這個看起來好美味的樣子啊,可愛得都舍不得去吃它了呢。”
夏露塔的語言量明顯要多于往常,似乎就是想這么訴說一般,低喃著發出了這細微的飄渺若絲的聲音。
聲音越發的低沉,直至消失不見。
夏露塔蠕動著張了張嘴角,卻再也沒發出任何音線。拂下來的銀色前額劉海將眼瞼遮住,再次沉默的空氣充斥在了整個單人病房內。
莉法蒂娜抿起了她櫻色的唇瓣,暗沉的光暈在她碧色的眼底閃爍著,環抱著臂膀的她并沒有試圖去打開這尷尬的氣氛,而是同樣無言地靜立著。
良久,在初音想要努力地吐出下一個語句的時候,夏露塔昂起了頭,朱紅色的瞳看向了初音的方向。
那像是寶石一般耀眼的美麗眼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色澤,在窗外陽光的照耀而在身前鋪開的長長陰影之下,在精巧的瓊鼻下方——櫻冶之唇低沉、緩慢地吐出了話語:
“吶,就不和我說說其它的事嗎?”
“什、么?”被那一瞬的氣氛而凍僵的初音,不解地呢喃著這樣的語言。
“就是關于這次學園祭上的演出,E班的節目——音樂劇《羅密歐與灰姑娘》,你不是代替了我的演歌嗎?就沒有什么打算和我說說的嗎?”
“啊,是那件事啊,嗯,當然有哦!我打算唱的演歌名字也是《羅密歐與灰姑娘》,雖說在內容上稍有不契合之處,不過在經過修改之后應該就可以用了。我會努力努力去唱好的,絕對不會讓大家辛苦排練的演出蒙塵!”
初音竭力歡快地說道,不過在看到了夏露塔眼底所蘊含著的那抹絳紅的暗色,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所有話語都如此無力。
意識到了一個不爭的事實。
——果然啊,她至今為止都沒有放下。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那么殷切期待著的,辛苦付出了那么多的,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疾病而不得不放棄,就這樣在這空曠的病房里獨自一人,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連三年一次的學園祭都沒法再去參加。
——甚至想要放棄一生的健康也想要去參加的,和莉法蒂娜、和盈月歌、和E班的諸位、和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參加這次獨一無二的學園祭。
——就這樣說我放下了,沒關系的,那怎么可能!!!
“你討厭我嗎?”
突兀地、但是自然地,從初音的口中說出了這樣稍微暗啞的聲音。
“不,我怎么可能討厭你呢。多虧了你音樂劇才得以再次完全,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緩緩地搖了搖頭,夏露塔以平淡的聲音如此接續。
“但是果然,你希望那個演歌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自己能站在那個舞臺上。讓自己的歌喉成為音樂劇的禮贊,站在禮堂的聚光燈下,唱出那個已經錘煉過百次、千次、萬次的歌聲!那個人不應是我,而是你自己才對吧,夏露!”
如此喊了出來的初音,那真摯的語言就如同激蕩的重鼓一般強烈地擊打在了夏露塔的心中。
為此而一瞬間錯愕,驚恐,傷心,憤怒,種種不曾出現的表情在她往日古井無波的面孔上一一閃現,手指緊緊地握緊成拳,銀色的長發垂拂下來,甚至幾縷落在了白潔的地磚上。
以近乎出血的力道咬緊了下唇,頭低沉下來因此看不清表情,瘦消的身姿在病員服下輕微顫抖著,許久,喉嚨中才再次發出呻吟。
“——是啊、是啊,那又怎么樣!!”
“比起中途插進來的你,明顯是已經練過了數十個晝夜的我更加合適吧!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嗎?竟然說著——代唱就交給我來做吧!就把我的戲份那么輕而易取地塞給了你,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過于用力拍著胸脯而發出了“砰”的悶響,抬起了頭的夏露塔朱紅色的眼瞳睜大著,銀亮的淚滴從淚腺盈溢而出,滑過了白皙剔透的臉頰,啪地在地面上濺碎成無數細小的顆粒。
嘶啞著聲音大喊,帶著哭腔大喊,發泄著感情大喊,眼淚卻再也止不住像是泉水一樣汩汩地流淌而出。
莉法蒂娜再也忍不住,就要張口說些什么,但是初音卻先她一步行動了。
用自己帶著清爽甜香的嬌軀,撲了上去,用自己那并不偉岸的身軀,將夏露塔那瘦弱的身體緊抱在了懷中。
將溫熱的手心放在了夏露塔冰冷的手背上,下頷搭在了夏露塔精巧的肩膀上。在夏露塔驚愕的眼神中,初音蔥綠色的鬢發與她的面頰緊貼在一起,單薄的櫻唇在她的耳邊輕喃地囈語著。
“我知道啊,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歌唱。”
“我不敢說完全理解了你的苦痛什么的,但至少會為了你心疼,莉法姐姐、盈月歌,大家都一樣。”
“所以,不要再壓抑著自己的痛苦了,放聲的哭出來吧,這樣就會好受一點——即使這樣無法改變的、令人惱恨的事也不會因此消失,但是至少,我也能陪著你一同哭泣。”
“所以、所以……”
接下來的言語已經不在了,因為初音已經泣不成聲。就像是要全盤接受夏露塔心中負面的感情一般,沒有一絲間隙的,將她全力地擁在懷里。
——為什么,好想哭——
——不對,自己已經哭了吧——
自從接受治療以來,從未在莉法和其他任何人面前表露過一丁點的不滿,因為知道她們是為了自己好。但是,即便是知道的,在心中的某一處卻總是無法釋懷。
是啊,那隱藏在心靈深處的低語,那空洞的撕痛一定是——
『無法原諒自己』。
無法原諒這個不爭氣的自己,在最關鍵的時刻自顧自病倒了的自己,還為此給別人帶來了巨大的困擾。
不過,自己錯了。
因為——
強顏歡笑的自己,才是給她們帶來的最大的、最令人心痛的困擾。
所以、現在、
“嗚嚕、嗚咦、嗚呃啊啊啊啊啊啊嗚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熱的淚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打濕了自己紫白條紋相間病員服的衣襟,打濕了初音白色外套的肩部,夏露塔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孩一般地露出了哭顏,放聲地大哭著。
***
“謝謝你,miku。”
走在了離開住院部的走道上,雖然茉莉花的香味還是和剛來時一樣沁人心脾,但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莉法蒂娜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淚花,對著初音誠懇地道謝著。
“不,我并沒有做什么。雖然不清楚該怎么說,但是這樣就好了。”
初音猶有淚痕的面頰上綻放出了美艷的微笑,像是嘆息一般的聲音說道。
“嗯……夏露她一直將自己的感情抑制在心底,不肯傾訴,也不肯發泄出來。那樣的她實在是……真的多虧了你,不然這次學園祭上的缺席、可能會成為她心中永遠的傷痛吧。”
莉法蒂娜露出了無奈的淺笑,也同時帶著發自內心的釋懷,就連語調也更加輕柔起來。
“不過,這次的目標也更加清晰了不是嗎?”
初音再次明媚地笑了起來,“夏露不是也說了,在學園祭的時候,會潛入到校園攝像頭的全頻網絡中,觀看著我們的演出。”
“所以,我們也要把自己最完美的演出,展現給她看。”
“這是我和她的約定,作為代替了她在學園祭中演出而立下的約定。”
“額~~~~~哈!”
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在這茉莉花盛開的走道上輕巧地旋轉著自己的身姿,朦朧的光澤下初音的身影恍若是自然所歌頌著的精靈——
對著莉法蒂娜,以及緊隨其后的巡音,說道:
“這個約定一定會實現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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