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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漆黑之中蘊藏著恐懼的夢魘。

不理解自己為何而出生，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醒來，在痛苦之中掙扎徘徊，然后在分辨不清白天還是黑夜的室內(nèi)爬進(jìn)了冰冷的培養(yǎng)皿中，被黏稠到令人惡心的液體充溢全身。

不想再醒來……就這樣，沉睡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吧。

“巡音。”

遙遠(yuǎn)的呼聲，從玻璃皿的另一側(cè)傳來。

膠質(zhì)的液體從身旁退去，再度充進(jìn)的空氣拂過了肌膚的毛孔，鼓動起了胸腔的呼吸，奮力掙扎著睜開了海藍(lán)色的雙瞳。

在已經(jīng)打開的玻璃罩之外，是一如既往你溫柔的笑顏。

蔚藍(lán)色的發(fā)絲，爽朗得讓人連心也融化開的暖洋洋的笑容，就和往常一樣的，你向我伸出了手。

那冰冷卻溫暖的手，拂過了我的臉頰。

“真是的，怎么又哭了啊。”

你這么嘆氣著，輕輕抹去了連我也不知道的，又不知何時從雙頰流淌而下的淚滴。

“來。”

我的手顫動著，麻木的手指掙扎著舒展開，僵硬的手臂緩緩地向上探去，就像是在祈求著生命中唯一的救贖，在這機械的輪回如同木偶般被操縱的每一天，在那無底的黑暗深淵中蹣跚探向從天際穿透霧靄的一線光明。

沙啞而細(xì)微的嗓音，呢喃出了你的名字——

“始音。”

然后，兩雙手握在了一起，就如同最初開始就是那般一樣，沒有一絲間隙的。

***

“l(fā)uka……”

熟悉的呼喚聲，穿透了遮蔽著五感的灰白霧靄，觸動了隱藏在大腦皮層最深處的記憶和聽覺神經(jīng)。

手反射性地顫抖了一下，感覺到有流動的液體從身旁緩緩?fù)巳ィ鐡崦慊^了每一寸肌膚后，是“咔”的一聲玻璃頂蓋打開的聲音。

黑暗的視覺中光亮逐漸滲透了進(jìn)來，一點一點的白光暈染而開，模糊的色彩圖案也開始在視網(wǎng)膜中成像。

“l(fā)uka！”

一聲毫不壓抑著欣喜的歡呼，那清脆如百靈鳥一般的聲音，撥動了一直沉睡在記憶中的心弦，喉嚨中幾乎無法抑制地就要脫口而出。

但是，看到的不是蔚藍(lán)色爽朗的笑容，而是纖細(xì)窈窕、兩條蔥綠色的雙馬尾垂身而下的身影。

自然地，巡音的嘴角露出了悲傷的苦笑。

（是啊，他……已經(jīng)不在了呢。）

僅僅一瞬之間的情感外露，很快就將這冰藍(lán)色的情感收斂而起。因為她不想讓miku看到，應(yīng)該說是在心底恐懼而抗拒著讓miku了解到她真實的一面。

那已經(jīng)是過去了，不要再去回想。在心中拼命地對著自己暗示著。

連自己也無法意識到這復(fù)雜的心緒，仰望到的白色的天花板，似乎映照出了她的容貌一般，蒼藍(lán)的眼瞳中灰白之色黯淡無光。

“這是，在哪里？”

手臂逐漸恢復(fù)了些力氣，撐起了卵殼型金屬床的邊緣，直起了自己柔弱的上半身。

一手扶住了仍有些昏沉的額頭，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著保健室內(nèi)的情景。

“這是外傷診療室。你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呢，怎么樣，還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回答她的是雙手插兜，好暇以整地站在一旁的女化妝師，溫柔的語言帶著能讓人安心的效力。

“受傷……啊。”垂下了長長的睫毛，巡音暗啞的聲線中帶上了一抹自嘲的意味。

回想起了當(dāng)時的情景，自己因為心中的焦躁而吐出了冰冷的話語，接著就感到背后一股大力傳來。浮空的身體撞到了尖銳的鋼板上，撕裂感和劇烈的疼痛一同襲來，然后倒下的頭部受到了撞擊，身體就隨之失去了意識。

怎么說呢，就像是報應(yīng)一樣的吧。對一直戴著冷酷的假面具、回應(yīng)周遭一切的自己的報應(yīng)。

“怎么樣，還疼嗎？”

就在這時，清澈而顫抖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就像是受到了召喚一般的，巡音下意識地回首望去，入眼的是——

miku那近在咫尺，透著濃濃的關(guān)切，淡薄的櫻唇抿起，幾乎要哭出來一般的面容。

心中就像被一記棒球直擊一樣顫栗了起來，有什么從胸腔之中浮上而又哽咽在了喉嚨里，無法將這份酸澀而幸福的感情完全地用語言表達(dá)出來。

只好、笨拙地、吐露出了這樣的話語——

“嗯。我沒事呀，你看。”

稍微向左側(cè)扭了扭身，將自己被鋼材劃傷的左肋部露了出來。那里深褐色的無袖皮夾克下擺被劃出了一道大口子，里面露出了毫無一絲瑕疵的雪白肌膚。

“真的……”初音睜圓了純凈的碧綠色眼瞳，安心了少許后，聲音也輕柔了下來。

“真的呢~”小鳥在后方也湊了上來，右手托著下巴，擺出一副偵探的樣子以深沉的口吻說道。

“哈哈，10cm長1.6cm深的傷口罷了，就算是比這嚴(yán)重一倍的傷口，納米修復(fù)機器人也可以不留疤痕地快速修復(fù)哦。所以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有因為外傷住院的了嘛~”女化妝師也溫柔地微笑道。

“嗯，所以說，我已經(jīng)沒事了哦。”

調(diào)整著自己面部的表情，巡音努力地向miku露出了自己的笑容。

一樣的笨拙，微翹的唇角甚至有些像是在苦笑，但是毫無疑問的，那是巡音想要表達(dá)出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純凈笑顏。

“太好了……”坐在椅子上，初音的雙馬尾耷拉了下去。

“哎？”

“太好了！luka沒事真是太好了。”發(fā)出這樣真摯的語言然后一躍而起，雙手張開緊緊地將巡音環(huán)抱其中，滑膩的臉頰和巡音不斷磨蹭著。

柔軟的鬢發(fā)在耳邊癢癢的滑動著，一股橙子味的沐浴露清香撲鼻而來。

巡音的臉頰不可遏制地泛起了片片桃紅，不過卻沒有以一貫嚴(yán)厲的態(tài)度呵斥miku離開，而是就這樣微微沁下了頭，唇邊浮起了幸福的笑容。

突然，手上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驚訝的巡音睜開了閉合的雙瞳，入眼的則是，miku纖細(xì)精致的嫩白小手——雙手將自己因失血而有些蒼白、冰冷的右手拾起，像是在祈禱一樣，緊緊地握在手中。

沒有一絲聲音的美麗畫面，但是卻觸動了內(nèi)心中隱藏的什么，巡音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了。

察覺到了掌中傳來的細(xì)微變化，眼角仍帶著些濕潤淚滴的初音有些疑惑地睜開了雙眸，然而入眼的狀況讓她立刻不知所措起來。

巡音呆呆地、冰藍(lán)色的瞳孔凝視著她，兩行淚滴不知不覺地從白皙的臉頰流下。

“怎、怎么哭了？”

慌張而一臉心疼的初音，連忙伸出手撫過了巡音的面頰，用大拇指細(xì)致地拭去了她眼角晶瑩的淚花。

直到這時，巡音才“哎”的察覺到自己竟然在無意識間流淚了。

“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嗎？還是說身體還有哪里疼嗎？luka……”初音漏出了有些干澀而痛苦的聲音。

眼中的神色變幻著，良久，巡音似乎才回過神來——

拼命地左右用力搖著頭，用指尖抹去了自己細(xì)微的淚痕后，綻放出了驚艷到令人憐愛的美麗笑容。

“沒什么~只是太高興罷了。”

***

站在了『外傷療養(yǎng)』室的門口，初音向女化妝師略微鞠了一躬。

“這次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用手隱晦的拉了拉巡音上衣的下擺，示意她也跟著道謝。巡音的臉色微微一紅，有些扭捏地側(cè)了側(cè)身，向著女化妝師快速且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哈，有什么好道謝的啊。我是保健老師嗎~醫(yī)治學(xué)生是我的職責(zé)不是嗎？”

女化妝師爽朗地笑道，有一種年長女性的成熟風(fēng)范。

“而且我的能力也很有限啊，治療外傷因為有納米修復(fù)機器人所以變得簡單很多。但如果是由細(xì)菌而引起的重癥疾病我就束手無策了，比如今天早些時候來了一個銀色頭發(fā)的女孩子，嗯~是叫夏露塔吧，我也只能用機器診斷出她所得的是熱線紅卵線型菌病變，然后就只能移送到校內(nèi)附屬醫(yī)院去了。”

“……畢竟我也只是一個保健老師，而不是專職的醫(yī)生啊。”

那聲音中不無苦笑和自嘲的意味。

“不，也許是這樣，但即使如此你也很厲害了。畢竟，luka正是因為你而得救了不是嗎？”初音緩緩搖了搖頭，以平穩(wěn)而有力的清脆聲音說道。

看著初音微笑中所蘊含的認(rèn)真和堅定，女化妝師神色呆了一呆，然后輕然地?fù)溥暌恍Α?

“呵呵，看來我的確有理由為此自豪呢。”

非常開心的樣子，眼眸微微瞇了起來，望向初音的目光也更加柔和了。

“你的笑容，擁有非常不可思議的魅力呢。”

“哎、我嗎？”初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似乎在思索著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我很喜歡微笑哦。因為曾有人對我說過——『一直保持微笑的話，總有一天你的笑容會發(fā)自內(nèi)心』，那句話我一直銘刻在心。”

女化妝師略微低頭，將自己的面龐期近初音，凝視著她無暇通透的翠綠色眼瞳。

“尤其是你的微笑，更是如此。那陽光而純凈的笑容無時無刻不感染著看到它的每一個人，所有人都會感受到那份純凈的力量和熱度，也會因此而被感染而露出笑容。”

“也許你無意識間露出的笑顏，對于他人來說就像是天堂的救贖也說不定。”

聽著女化妝師似乎蘊藏著感慨的意味深長的話語，初音一時之間沉默了，只有纖白的手在胸前漸漸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