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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都已經一年多了,正如云杰所說的,伍家的墓地里草木是最茂盛的,也就預示伍家的后代會子孫綿延,就如同此時此刻一望無垠的青山綠樹,蔥郁而茂盛的成長著。
看著一旁正手握著青草要吃的浩軒,又看了一眼慵懶的不愿意睜開眼睛的浩辰,很久才轉過臉看向云杰的墓碑,蹲下了把兩個剛剛會爬的孩子放在了他的面前,想讓他看看他的希望,他的延續,看看我們最初的約定。
“云杰,你做爸爸了……”
初夏的風吹拂著我的臉,也輕撫著兩個孩子嬌嫩的面頰,浩辰靠在我的懷里慵懶的不愛動,浩軒卻咿咿呀呀的拍打著云杰的墓碑。
云杰一點都沒變,照片上的那張臉依舊洋溢著自信,彰顯著他的與眾不同,看著他不自覺的就會伸手過去輕輕的撫摸他的臉。
只有六個月大的浩辰就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安安靜靜的靠在我懷里,而另外的一個卻怎么都不會老實,就像是個多動癥的孩子,坐在云杰的墓碑前一會坐著,一會躺下打滾,白色的嬰兒服上都是綠色的草汁,看著不知道有多狼狽,卻逗得人想笑。
想起當初我突然的離開,想起陸斬風發了瘋的滿世界找我,就像是做了場夢一樣。
那時候的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我不能確定我是否是安全的,不能確定我的孩子是不是安全的,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選擇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也不會給任何找到的地方躲藏起來,只有那樣我才能為云杰生下孩子。
當年的云杰無論是身份還是背景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可最后卻還是死在了別人的手里,不管這個人是誰,我都倍感自己的弱小。
沒有了云杰的庇護我就如同是一盆被放在炙熱大太陽下,烘烤著的溫室水仙,很快就會枯萎而死。
云杰臨死的時候要雷洛幫我,一定是在告訴我,雷洛是值得我信賴的人,換一句話說,云杰是在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只有雷洛值得我信任,那也就是在說剩下的那些人都不知道我信任,其中也包括云杰的師傅。
我不能用我的孩子性命來開這種玩笑,我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不能為了一時的憤怒賠上我孩子的性命,所以我只能選擇離開。
但是我離開的時候同樣的也欺騙了雷洛,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我不想要雷洛危難。
設身處地的想,雷洛是會幫我,可畢竟他還有個師傅,雖然我不覺得師傅是個不可靠的人,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何況只要我不躲起來,我就隨時面臨著危險,所以找一個地方把自己妥善的安置好是我離開時候的當務之急。
我騙了雷洛,在雷洛的眼皮子底下走掉了,甚至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到我離開的跡象。
如果說云杰還在的話,一定不相信我是坐著出租車換了幾輛車離開的這里。
這里雖然不是很大,可是要離開的不讓任何人有所察覺也是件很難的事情,況且當時的那種情況下,我想一定是處處危機四伏了。
其實就在我離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關于楚邵揚也關于陸斬風的事情。
云杰和我說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也就是說只要是有人做了,就會給人知道,只是時間的問題,早早晚晚。
但那時候的我怎么也不會想到,楚邵揚會狠心的對楚文龍下手,楚文龍去了吉隆坡沒有幾天就病情加重,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就病情加重了?
恰巧在那個時候陸斬風又出了車禍,給人生生的撞斷了一條腿,云杰也是在那個時間出的事情,這么多的事情加到一起,絕不可能只是個巧合那么簡單,如果真的是巧合,那這種巧合未免太牽強了。
一直我都以為自己看得很通透,想不明白為什么云杰會對楚邵揚這個從小到大的玩伴如此的絕情,畢竟他們是中學時候就在一起的朋友了,感情怎么會輕易的為一個女人破裂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也問過云杰,可云杰每次都是我看的還不夠清楚,楚邵揚隱藏得太深。
那時候我就知道,楚邵揚絕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知道以后要小心這個人,可卻怎么都想不到,楚邵揚竟然無可救藥到了這種程度,連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養父都下的去手,對別人又會怎樣。
常言道,生恩沒有養恩大,能生你不代表真的愛你,可能善待你,養大你的人卻是對你有最大恩惠的人。
且不論楚文龍他收養了楚邵揚的意圖是什么,可這么多年要是沒有楚文龍,他楚邵揚或許也還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換句話說楚邵揚他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全賴楚文龍這個養父,連他自己都說楚文龍給了莫大的恩惠。
這或許就是常人所說的“人情張張薄如紙,世態如棋局局新”了吧。
看著云杰那張刀削斧鑿出來的臉,就開始不舍得離開了,可我卻不能逗留太久,又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起身將浩辰放在了手推車里,又將抓著青草不放的浩軒也抱起來放到了手推車里,收拾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云杰,之后才一邊和浩辰浩軒兩兄弟說著回去。
一路顛簸我不時的朝著兩個孩子說話,浩辰總是沉默無聲,要人覺得他很無趣的樣子,浩軒卻總也不安靜,伸著一雙小手咿咿呀呀的要說什么,好想他什么都聽得懂一樣,身上也總是很狼狽,和一旁的哥哥浩辰比起來,顯得又臟有凌亂。
浩辰和浩軒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五個月的時候醫生就已經檢查出來了,開始說孩子有兩顆心臟,結果后來是虛驚一場。
他們很健康,在我沒有了云杰的那段日子里,只有他們能給我一點慰籍,而他們也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
如果說云杰的死曾一度讓我的心變得冰冷,我想是他們讓我的心重新的燃起了希望,有了活著的力氣。
正如云杰所說的,伍家的草木是最茂盛的,子孫后代也會如草木一樣的繁茂。
一路顛簸著我回頭不止看過一次,每一次回頭都覺得云杰沒有走遠,都覺得他就在我的身邊陪著我,偶爾的會伸出手撫慰我握在推車扶手上的手背,給我最有神奇的力量。
‘如果你的面前是艱險,我愿意站在你身后為你撐起整個世界。’云杰的話時常會在耳邊響起,而沒什么時候比現在更加的清晰了。
一陣風吹來,我已經過肩的長發隨風飛舞著,感覺就好像是云杰在輕輕的梳理著我的發絲一樣,讓人回憶起很多很多的往事。
轉身已經是繁花似錦的時候,也是時候改回來把過去的事情慶典清點了,不然我真的會生一場大病,不久于人世,要是那樣我的兩個孩子怎么辦?
云杰已經不在了,對我而言生活也就失去了意義,可是我的兩個孩子呢?
他們還太小,有人已經殘忍的把他們父親的生命奪走了,我不能再扔下他們不管,所以只能讓云杰等等我了,希望云杰他能等等我,等等我很快就回去找他。
似乎是顛簸的累了,當我把兩個小家伙推出了伍家的墓地時,兩個小家伙已經呼呼大睡了。
浩辰還是老樣子,習慣的靠在一面睡,有意無意的把地方都讓給浩軒,睡覺的時候也特別的老實,輕易的不會翻身壓著浩軒,可比起浩辰這個哥哥,浩軒就要不老實的多了,睡覺要占用很大的地方不說,還總是拳腳相加,時常的會把浩辰吵醒。
孩子還太小,平時不管什么怎么樣,睡著了卻還是很暴躁的性子,每次浩辰睡覺的時候被吵醒都會雷聲大作,哇哇的大哭不停,但哄哄很快又會沒事了。
可兩個小家伙都不讓人省心,一個大哭另一個就會被吵醒,而每次浩軒只要被吵醒了就會委屈的哭個不停,還要哄很久才會安靜下來,明明就就是他闖禍在前,卻委屈的大哭大鬧告哥哥的狀,每一次我會被兩兄弟搞的手忙腳亂,左右不暇。
其實兩個小家伙的出生時間只差了十分鐘而已,可十分鐘怎么就會有著如此大的差別,難道說一個像舅舅沉著冷靜,一個像爸爸不羈放縱?
離開了伍家的墓地轉身我讓兩個熟睡的孩子面向了云杰的方向,短時間里我想我不會再帶著他們來看云杰了,所以想讓云杰好好的看看他們,也讓他們的爺爺奶奶,姑婆伯伯們看看他們,想要他們知道,縱然是前有風有雨,我也會風雨無阻的守護著他們,就像是云杰當初守護著我一樣,要把身上的每一滴汗每一滴血都注入他們的體內,用時間證明云杰他來過,而且從未走遠。
夏日里極少的一陣暖風涼爽吹來,浩辰皺了皺兩條如畫般斜飛入鬢的眉毛,浩軒翻身靠在了哥哥的身上,小臉蛋貼了上去,我望著周圍突兀而來又頃刻間消散的那陣風,許久才望向云杰的墓碑。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更會照顧好他們,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也不讓他們受到傷害,不讓你擔心。
伸手把推車上的車棚遮上,轉身我看了一眼周圍,最后看了一眼云杰的方向,轉身推著兩個孩子離開了。
徒步行走了一會就是我車子停靠的地方了,啟動了車鎖拉開車門把兩個孩子連同寶寶車一起放到了車子的后面,檢查了一下牢靠度關上車門直接坐到了駕駛的位子上,啟動了車子在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睡的很安逸的孩子,毫不遲疑的離開了。
后視鏡里很快映入了伍家蔥郁的那片墓地,隨著車子的離去漸漸的消失在視線里。
兩個小家伙睡的很安逸,而且是從未有過的安逸,不知道是因為路途遙遠顛簸,真的疲憊了;還是見到了久違的親人,感受到了遺失的父愛濃烈和親情的濃稠。
車子在半個小時之后離開了小縣城,三十分鐘上了華陽高速,以時速120的速度直奔華陽機場,并且通知白倩在機場等我。
白倩是我一年前在鄉下救起來一個女人,當時的白倩全身是血,因為失血過多躺在鄉下的稻草堆旁,我當時正打算回去做晚飯,無意間看到不遠處有十幾輛車子離開,可能是我當時穿的太過樸素,以至于那些車子經過我的時候,竟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車子走后我就開始在附近觀察,原本是擔心是來找我的人,卻沒想到稻草堆里躺著一個已經斷了氣的女人。
當時的白倩全身是血,也嚇壞了我,我一時間也分不清白倩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加上我不想惹什么麻煩上身,就當作白倩是死了,沒多久就趕快的回去了。
可沒做過什么壞事的我一坐下就心驚膽戰的,兩個小時都緩醒不過來,一想到自己眼見著一條生命就這么因為我的無動于衷失去了再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我就坐立不安。
那時候的我也已經有幾個月的身孕了,肚子大的關系就像是即將分娩的孕婦一樣,一看到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也是即將成為人母的人,就忍不住起身去了稻草堆的地方。
不為了我自己也要為了孩子們著想,伍家人沒有一個是沒有一個是壽終正寢,而我們蘇家也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不知道該說我是命硬,還是該說我生來就是天煞的孤星,不然怎么會這么多人都不在了,獨獨剩下了我一個人。
為了孩子我最后還是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去了稻草堆那里,趁著月色皎白的時候找到白倩,試探的叫了她幾聲。
當時我也是想要是死了我就馬上回去,要是活著我就施以援手,這樣以來我也不會虧著心一輩子。
有時候左件壞事容易,可虧著一顆心卻會累一輩子。
當時已經是個深秋了,夜里有些冷,加上剛剛打了稻子,鄉下里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到了晚上就在家里算計一年下來的那點收成,整個村子里也就只有我這樣的閑人,偷偷摸摸的出來走動。
誰想到我剛剛叫了她兩聲,她就蘇醒了,而且還翻身極快的朝著一旁躲開了,那時候我才知道白倩是個長得十分美麗妖嬈的女人。
百千一直趴在草堆里,讓我只能便認出白倩的性別和她還很年輕的身材,其他除了身受重傷什么都不知道,而那時候白倩突然的有了反應我才看清白倩的臉有多么美。
那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一張面孔了,遺憾的是白倩的左邊臉頰上被什么東西劃破了,像是刀子劃出口子,而口子絕不是心留下的,因為上面已經結痂落下了疤痕。
接著月光我看清了白倩的臉,而白倩也看清了我,可看清了我之后一下就倒在了稻草堆上。
我等了很久才敢靠近,而白倩也察覺到了我的靠近,但卻沒有做任何的反應。
我是廢了很多的力氣才把白倩弄回了我的住處,一處不大的房子里,而且還是我租借來的,房子里有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看我是個面善的人,才把房子租給了我。
老婦人沒有兒女,聽說年輕的時候有個心儀的人,但那個人后來去參軍打仗了,后來就沒有音訊了。
住下了老婦人給了我不少的照顧,我也時常的買點東西過去和老婦人一起吃,老婦人不喜歡說話,但是對我還算不錯。
那天的晚上老婦人意外的等在門口,看到我吃力的扶著一個女人,開了門什么都沒說就讓我進了門。
把白倩放倒了床上,老婦人就像是老媽媽一樣命令我馬上去休息,要我躺下不準起來。
我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感覺肚子有些不舒服,可那時候兩個孩子也只有五個多月,而且還是雙胞胎,一旦有什么事情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何況是母子平安。
一點都沒干猶豫,馬上就去躺著了。
說起來都要多虧了老婦人,要不是她,我想如今我們母子也不會平平安安,
可說起來那一次我卻因禍得福,結識了白倩這么個得心應手的知己。
說是情同姐妹其實也不為過,但是白倩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加上白倩的遭遇讓我對她總是在心里有些隔閡,所以至今還是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但是卻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因為救白倩半個月都不能下地,整個人都要拖著沉重的身子在床上躺著,而白倩身上的傷也驚人的拖累了她的身體。
身上多處都是淤青,而最嚴重的地方就是兩條手臂的外手臂,和兩條腿的下面,腿上還好都是拳頭磕出來的硬傷,但手臂上都是刀傷,最要人震驚的就是白倩的背后,上面密麻的布滿了刀痕,每一刀都破開了皮肉,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疤痕。
我是躺了半個月,白倩則是趴了一個月。
一個月后白倩能夠下床走動了,身體上基本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了,老婦人就要我們搬出去,不要再住在她那里了。
也是九十歲的人了,什么事情沒有經歷過,老婦人就算是不開口要我們走,我們也會離開。
我當時一是要找個可以安心分娩的地方,二就是要為白倩打算,至于三就是老婦人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和白倩對老婦人而言無疑就是麻煩,我們只要離開就是麻煩離開了,可我們要是留下,麻煩就會很快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