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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沖回到《星球日報》的時候,主編佩里·懷特對他的曠工沒有提出一絲一毫的質問。佩里在新聞這一行干了很多年,他深知新聞人的保命秘籍之一,就是在最應該提出疑問的地方,泯滅好奇心。這個世界有一些人、一些組織、一些事,他們的新聞永遠不會登上嚴肅報紙,哪怕是中縫。獵奇小報才是偶爾會窺見那些事的地方——但是誰有會相信他們呢?
沈沖在銷假之后開始照常工作,在新英格蘭各處采訪那些空洞無聊的新聞。中學生橄欖球比賽、市議會選舉、消防員營救小貓咪、大胃王吃了八十個漢堡……
工作也許能緩解一切焦慮,給人一種我很有用的錯覺。
繁忙的工作讓沈沖無心憂慮其他,北極之旅被他凝固成一個久遠的回憶,一篇了無生趣的例行報道。工作甚至讓他暫時忘了那些不愿觸碰的神秘。
有時候,當他拖著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時,會有一絲懷疑,那些駭人聽聞的神奇事件,到底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只是他為了擺脫庸俗的日常生活而在腦海中虛構出來的幻想。
每當這時,她的臉龐就會浮現在沈沖眼前,深深刺痛他,嘲笑他鴕鳥般的努力。
他的心中生出深深的疲倦,翻身埋頭在枕中,祈禱著睡眠快點降臨。
睡神沒有如約而至,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沈沖拿起來一看,是條短信:
“老友多日未見,要不要出來喝一杯?”后面還跟著凱蒂貓的笑臉表情。
毫無睡意的他干脆起床穿衣,赴約而去。
沈沖坐地鐵來到布魯克林,這里有一間他常去的酒吧,位于船夫大街,酒吧的名字很長很怪,從來沒人能記住。老板是沈沖的一位朋友,黃鼠狼(weasel)維斯。
酒吧門開的很隱蔽,有些非請勿入的味道,但其實只不過是黃鼠狼懶得裝修罷了。
沈沖剛剛踏入酒吧,黑暗中發出一聲巨響,接著整個房間亮了起來。空中紛飛著彩帶和紙星,拉花噴射出的白色煙霧和香煙彌漫在空氣中。
“歡迎回家,我的朋友!”
一群人鼓掌歡呼,當先一個帥氣的毛胡臉張開雙臂,抱著沈沖,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滿臉胡茬的男人是沈沖的好友,韋德·威爾遜。就是他給沈沖發的短信,沈沖以為他只是又窮得沒酒喝了,沒想到真的是要為自己接風。
想到這里沈沖有些感動,這孫子也會請客?
“怎么樣?這個驚喜!”說著,他后退一步,往沈沖手中塞了一個酒杯,接著轉回身對著所有的酒客大喊,“這一杯沈沖請客!”
“哇啊!~!”酒吧里瞬間傳出興奮的怪叫。
沈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遞回好友的手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猜,這個歡迎晚會一定花了不少錢。”沈沖和韋德坐在吧臺前,向酒保招了招手,要了一杯威士忌。
酒保就是老板黃鼠狼本人。
“不多,一共三百八十美元。”韋德同樣要了一杯酒。
“還不錯嘛。”沈沖感嘆。
“兩杯威士忌,抹去零頭,四百美元。”黃鼠狼把酒杯放在二人面前。
“你怎么不去搶!”一口酒沒咽下去,沈沖差點被嗆死,“這杯破酒要我四百美元?”
“兩杯。”黃鼠狼豎起兩根手指,“你知道,這混蛋喝酒一向不付錢。”
“那也用不了四百美元啊!”
“你猜那三百八十美元是誰出的?”黃鼠狼翻了個白眼。
沈沖扶額,預感果然成真。“記賬,全都記賬!發工資時還你。”
黃鼠狼聳了聳肩,轉身在黑板上沈沖的名字下畫了兩道橫杠,“這些算我在你們身上壓的賭注,如果你們有命還我,我賺了酒錢,我很開心;如果沒命還我,我賺了賭錢,我也很開心。”
韋德問沈沖最近去干嘛了,沈沖沒法詳細說明,于是閑扯了幾句。忽然,他聞到一股馨香,一只纖巧的手臂搭載他的肩上,誘惑的女聲響起:“嗨,大男孩。你是今晚的金主么?”
沈沖扭過頭去,差點撞上一片潔白的皮膚。這是一位惹火美女,穿著吊帶衫和熱褲,平坦的小腹上紋著曼妙的花紋。
沈沖還沒說話,韋德先站了起來,“要喝一杯么?”向吧臺打了個響指,“小鼠,一杯琴湯尼。”
“我只和今晚的晚會國王喝酒。”美女笑著說,“因為他出價最高。”
“我就是。”韋德立即說。
“你叫沈沖?”美女指著掛在墻上的橫幅問,那上面寫著“沈沖——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記者”。
“我爸爸是華裔,潛逃沒被抓的那種。”韋德咧嘴笑著說,“想不想看看我的麥克風?”
“樂意之極。”美女接過金色的雞尾酒,輕品一口。
“那么,帳就記在你的戶頭了?”黃鼠狼對著韋德的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