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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婳感激地看著亦蕊,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碗,說:“若不夠,剪我的!”
亦蕊與臻婳心領神會的笑起來,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伯堃湊了上來,心疼地說:“蕊兒,你的頭發……”
亦蕊略帶惋惜的撫了撫僅剩的頭發,仍帶著笑說:“人命關天,少幾根頭發算什么?”亦蕊自蒙蟲琢之害后,多讀醫書,沒想到這會派上了大用場。
“別以為頭發可以代替你的人頭!”背后傳來一陣冷冷的聲音,正是那老婦人,她喝道:“伯堃,婳兒還小,她的事可以緩緩再說。可你與四福晉關系曖昧……”她強調著四福晉這三個字。
“別胡說,我們只是兄妹之誼!”亦蕊氣急敗壞道。
“哼,兄妹也好,夫妻也罷,亭林后人怎可與清廷貝勒爺有關?殺了她,以示你的清白。”
臻婳開口道:“姥姥,施恩不忘報。劉大哥與福晉剛剛才救了我和李衛,婳兒求您看在我的份上,饒她一命吧!”
老婦人哼一聲,說:“我這是為你好……快動手!”看來,她讓臻婳嫁給伯堃的意愿并沒能滅絕。
“毒婦!”眾人啞然,看似嬌弱的亦蕊爆發出這句話來。她推開伯堃,面無懼色地走到老婦人面前,毅然說:“你說我們旗人毒?捫心自問,你不毒么?你說當今朝廷腐敗,萬歷皇帝二十年不上朝,東西兩廠殘害忠良,明朝不腐敗么?為什么你們看不到當今圣上除三藩、破噶爾丹等一系列為國為民的之舉,僅將眼光局限于滿漢之分?憑什么就漢統治滿就是天經地義,滿占領漢就是篡謀逆黨?若亭林先生健在,他一定能看清政局形勢,誰能給老百姓安居樂業?誰在無事生非,挑動滿漢矛盾,害死一個又一個人?”亦蕊直視著她,氣勢凌人。
老婦人被她逼得節節后退,胸口感覺到一陣巨石般的壓抑。
亦蕊冷笑道:“你知道亭林村的村民為何會解散嗎?不是因為貪錢,而是因為愛惜性命。”
老婦人倔強地嘲諷道:“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
亦蕊一個猛壓,老婦人差點掉下船去,緊緊地靠著艙門邊。“怕死?難道怕死是罪過,你不怕死。”亦蕊說,“太平盛世,誰不想平平安安。為了你個人的信仰、追求,讓大家過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你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
臻婳見老婦人臉上青白相加,岌岌可危,拉住亦蕊的手,說:“福晉……姥姥身體不好……”
亦蕊這才退后幾步,臻婳扶著老婦人坐了下來,溫柔地說:“姥姥,你怎么樣?胸口悶不悶?”
老婦人兩眼發直,呼吸不勻,顯是受了剌激。
花皮帽慌張地指著遠方,說:“看,好多船!”亦蕊起身遠眺,十來艘插著青龍的快船,如箭般快速向他們滑行過來,很快船越來越近,船上站的士兵也看得一清二楚。亦蕊發現,為首船上的指揮人是遲朝,她驚喜地揮著手,雀躍喊叫著。
遲朝藏身寶箱,尋機會逃出后,記下了亭林村的位置,立刻回京向胤禛稟報。親兵們殺到亭林村,抓了一干村民,滅了燃燒的房屋,發現了地道。一番偵察后,沿水道迅速追來。
伯堃前后看了形勢,冷靜地說:“全進船艙去,快!”
船艙里,伯堃剛想開口,亦蕊搶先說:“以我與凝秋做人質,讓貝勒爺派一艘船,送你們平安離開。”
臻婳感激地說:“福晉姐姐,我們之前那樣對你,你還……”
亦蕊搖搖頭說:“別提了。滿漢之爭,從老祖宗入關起就不止不休,非亭林先生獨創。姥姥為了信仰散盡家財,你倆為情不惜殉命,幾位大哥視錢財如蹩履,件件皆仍圣人之賢,英雄之風。至于我,隨緣消舊業,莫更造新殃,才能脫離苦海,冤冤相報,共在牢籠。”
老婦人本是個極聰明的人,幾十年來執著于亭林遺訓,聽了亦蕊的話,如醍醐灌頂,大夢初醒。回想為了滿足自己的理想,這雙手也不知染上了多少血腥。無數感觸如電般通過心窩,一陣絞痛,一陣酸麻,苦澀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