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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蕊笑而不答,胤禛又說:“明個兒,我要隨皇阿瑪出塞狩獵,大約要去半個月。你抱恙在身,閣中之事,交云惠打點便是。”
亦然點點頭,心下黯然,其實閣中事務從來就沒有真正交與她手中。胤禛隨駕出塞這樣的大事,身為嫡福晉,卻要到臨行前一日方知。若非今日是初一,只怕胤禛離宮,她也未可知。正當亦蕊胡思亂想時,胤禛將一碗溫熱的冬瓜湯送到她的手里,說:“多進些,補補身體。”
亦蕊怦然心動,抬起頭,二人目光一觸及收,亦蕊鼻頭酸楚,淚水險些流出。胤禛匆匆用完最后幾口飯菜,嘆了口氣,起身說:“我要離宮多日,得去采鳳苑交待一聲。你身子不好,早些歇下吧!”說罷,轉身即走,走到門邊,又沖凝秋喝道:“好生伺候福晉,若有差池,爺打發你們全去慎刑司!”
亦蕊難以情制,潸然淚下。
胤禛離宮三日后,亦蕊斜斜臥在西窗榻上,胡亂翻著一本《花間集》。凝秋來報,云惠求見。未等亦蕊起身,西廂里已多了個俏生生的麗人。
云惠定是特地打扮過,一身淺碧底百花孔雀氅衣,襯得她越發清麗可人。云惠笑意盈盈,福了福身,說:“聽聞福晉臥病多時,無奈閣中事多,未得暇前來探望。今個兒,方得騰出空來。望福晉莫怪罪!”亦蕊淺笑不語,吩咐云秋上茶。
云惠揭開盞蓋,輕嗅茶香,驚道:“咦,茉莉香片?妹妹不知四阿哥最愛的是雨前龍井么?”
云秋快言快語:“雨前龍井自會專為四阿哥備下。只是此茶珍貴,福晉平日都不舍得……”
亦蕊截住云秋的話頭,說:“給云格格沏杯雨前龍井來。”
云惠捂嘴笑道:“妾身那還有不少富余的,要不要改明個兒給福晉送些來。”
亦蕊面不改色地說:“茉莉龍井,各有所愛。本福晉頗愛茉莉清香雅致,云格格喝不慣,換了就是。”
云惠嘿嘿冷笑道:“你我二人一同伺候四阿哥,理應不分彼此,得幸妾身比福晉癡長幾歲,今后就不客氣稱福晉一聲妹妹了。”
亦蕊心中不悅,借茶盞擋住自己鐵青的臉。
云秋端上新沏的茶盞,正要放在云惠手邊小幾上,卻聽云惠道:“端過來!”云秋低著頭,將雙手平舉起茶盞遞到云惠面前。
云惠不接茶盞,僅揭開了茶蓋,說:“四爺曾說,雨前龍井甚難得,早采三天是個寶,遲采三天變成草。不知四爺與妹妹品茗時說過什么呢?”
亦蕊笑笑:“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鮮。本福晉雖才疏學淺,卻也懂得幾分道理。”
云惠是包衣宮女出身,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卻不甘示弱:“品茶最關鍵要想要見湯色,聞茶香,方可辨茶品。姐姐見這茶色甚亮,好好觀賞一番再飲,方別有滋味。”
二人慢條斯理說著話,手執茶盞的云秋早已苦不堪言。她雙手愈感酸麻,茶水熱度緩緩透出瓷杯,灼及雙手。云惠見到茶湯微微泛起波瀾,已知云秋支持不住,輕蔑地說:“拿高點,讓本格格看清楚些。”終于,云秋堅持不住,茶盞砰聲落地,溫熱的茶水濺了云惠一身。云惠氣極敗壞,向云秋連踹了幾腳:“笨手笨腳的奴才,本格格的新衣你賠得起嗎?”她提氣喝道:“云薇,死丫頭,你在哪呢!帶人將云秋拉下去杖責!”在明月樓外的云薇慌忙帶著幾個蘇拉進來,拉住云秋便住外拖。
“誰敢!”亦蕊怒喝,幾個蘇拉也是識眼色的,趕緊松手。亦蕊緩緩起身,說:“本福晉房里的人,不敢勞云格格教訓。”
云惠斥道:“這小蹄子以下犯上,妹妹想要包庇這個賤婢么?”
亦蕊上下打量著云惠,叉開話題,說:“云格格這身衣裳好漂亮啊!”
云惠得意地說:“這是自然。”
亦蕊眼中精光閃過,說:“額娘曾賜給本福晉一匹蜀錦衣料,想必已裁成衣裳,穿在云格格身上。”
云惠臉上失色,吞吞吐吐地說:“哪又怎樣?是四阿哥賞給我的。”
亦蕊掩帕輕笑,道:“那孔雀呢?按規矩,只有嫡福晉衣飾上方可繡著孔雀。四阿哥雖然寵你,也不會允許你逾越規制。云格格這以下犯上之罪,不知本福晉要不要包庇一回?”見云惠漲紅著臉,一言不發,亦蕊繼續說:“云雁云秋,幫云格格將濕衣換了,小心感染風寒。”
云惠被亦蕊一陣搶白,狠狠剮了云秋一眼,甩手便行離去。
亦蕊勉強支撐病軀說完這些話,頓感暈眩,云雁云秋趕緊扶她歇下,亦蕊抓著二人的手,囈語般地道:“有我在,定保你們平安。”這一幕,盡數落在凝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