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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東西也沒吃。我獨自把我的那份食物吃完。我不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但是我感覺到她企圖在讓我覺得,我和阿容的事業發展是矛盾的。
不,你想錯了。感情上我沒信心,但是事業上,我的每一場勝利得來都不是僥幸。我會證明給你看——有了我,阿容的事業一定會更好。我并不介意他成功的代價,是最終與我分離。但前提是,那成功,確實是阿容想要的。
合同很快就發過來了。我認真看了一遍,心里冷笑:果然是個什么都不能保證的合同。一簽就是八年,“必須配合”之類的字眼充斥全篇,公司的義務全是虛話。我見了這么多勞動合同,除了阿容表白的那份賣身契,這份藝人經濟約是最不平等的一個。
晚上回到家,我問阿容:“小魚兒的公司要簽你?你怎么都沒跟我說?”
“他們白天打電話給我的,我想著你在上班,就自作主張了。”
“小熊和花崗巖知道嗎?”
他不以為意地說:“我沒跟他們說。他們肯定也不愿意。我們都討厭那個公司。”
我說:“我知道你是覺得兄弟之間有默契。我也相信他們不想簽。但你還是應該先跟他們商量,再去回絕。否則現在我是經紀人,你是主唱,我們倆什么事直接決定,連說都不跟他們說一聲,他們感覺會很不好的。樂隊成了我們倆的夫妻店了。”
阿容呆住了,懊惱地說:“天啊,我沒往這里想。那現在怎么辦?”
“我已經讓他們公司把合同發過來了。然后樂隊一起開個會,你有任何想法,咱們大家都一起商量。”
阿容感激地說:“幸虧有你提醒,要不然我險些釀成大錯!”
我笑了:“也沒那么嚴重。”
他認真地說:“真的很嚴重。很多樂隊都是有了名氣以后大家就掰了。我最怕這種事了,也想不明白:怎么以前感情那么好的兄弟,紅了反而反目成仇了呢?可你這么一說,我才意識到這種事是怎么發生的。”
“以前是兄弟,等紅了,就有真正的工作和利益關系了。這個關系調整不好,就會出問題。”我安慰他:“不過你放心,有我在,這種事永遠也不會發生。”
他一臉崇拜地看著我:“你為什么會這么聰明。”
我笑著打趣:“找個年紀大的女朋友,總得有點好處呀。”
他把我攬過來,低頭吻我。纏綿之際,他輕輕在我耳邊說:“年紀小的男朋友雖然笨,但是也有點別的好處。”
他總是隨時隨地都要與我親昵。在他眼里,我好像怎么做都是對的。我強勢,他覺得我酷,我犯傻,他覺得我可愛。我的吊眼梢在他看來很嫵媚,方下巴被他說像超模。
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在一段關系里被欣賞,甚至被崇拜,難免不太適應。可一旦我露出自我懷疑的樣子,他就幽怨地說我又在扮豬吃老虎,然后開始提那個“被你甩了的有錢的未婚夫”。我告訴他吳亮已經嫁入豪門,他就說:“看,他曾經愿意為了你放棄那么有錢的生活!”
我簡直無言以對。想想也是無奈,誰讓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偏就趕上我人生難得硬氣地甩男人的名場面呢。阿容并不知道那只是極為偶爾的虛假繁榮,還以為我每天都過得那么威風。
但是說來也怪,我好像真的變好看了。以前我照鏡子,看自己處處不順眼。現在總覺得自己也不錯。我并沒有變得有多明眸皓齒,只是,站在那些比我五官標致的美女身邊,我沒了那種自卑的感覺。
人還是那個人,大概我的眼睛被阿容同化了。
和小熊與花崗巖開會的結果并不意外,他們第一反應是抵觸。最后我的建議是:如果他們真的能同意我們的全部要求,那簽這個約也無妨。反正上節目以后,樂隊現在小型演出已經完全不發愁了。
我根據大家的要求,整理除了一份對我們極為有利的合約。但小魚兒的公司一直沒有催促過問。這是商業上經常的心理戰,而且他們大概也要看看節目后續效果。能不能回到節目,最終還是看酥魚是不是有走紅的苗頭。
他們不問,我自然也不急,上趕著不是買賣。這年頭,大家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如果阿容真的紅了……管他呢。到時候再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這么多年,每次遇到工作上的棘手問題,我都是靠這著這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最終撐到了柳暗花明。
我的工作也很忙碌,本來我最近要升手下的王芳。她已婚,35歲,孩子五歲,上大學附屬幼兒園,提前解決了幼升小的大事。前兩年她孩子小的時候,確實經常請假,但這兩年好多了。
王芳能力不算強,但勝在踏實可靠。她帶新人有耐心,資歷也夠,升她大家都不會有太多意見。
誰知道就在此時,她懷二胎了。我的部署被全盤打亂,氣得跟老板發牢騷:“我以為她生完孩子已經安全了,誰知道還有二胎!幸虧我沒給她升職。”
老板老謀深算地呵呵冷笑:“升職?我看她搞不好要辭職。”
我嚇一跳:“啊?不至于吧?她生老大都沒辭職。不都說第二個比較好帶,老大可以幫忙嗎?”
“一看你這就是沒孩子的人說的話。倆孩子的工作量,可不是一個孩子乘二,是乘好幾倍!現在的孩子,哪個從小不上點興趣班?光是接送,家里一個人都不夠使喚。到時候老大在幼兒園,老二在小學。老大練冰球,老二練擊劍。老大過生日開派對,老二就給你發燒。然后等老二上幼兒園了,老大就要小升初。我老婆就是生老二以后辭職的,要不孩子的學習實在沒人管……我看這王芳快辭職了。”
“唉,她就是不辭職,估計生完孩子又要忙亂三年了。”
說起來手下一大堆人,其實也不好挑。有的老實但是笨,有的聰明但不老實。吳亮資歷夠,但他上班就是混日子。小文倒是想升職,但她這個表現,不降職就夠對得起她了。
最后只有兩個人還算有點潛力。一個男一個女。男的是小顧,29歲,有固定女友。女的是小涵,27歲,單身。小顧經驗多一點,小涵態度更積極一些。但老板直接就否定了小涵:“小涵不行。危險分子。27歲!分分鐘就跑去結婚。”
“小涵眼光高,沒那么容易就結婚。”我替小涵說好話,也是實話。小涵平時心比天高,口頭禪是“薪水還沒有我多的男人就算了”。能與她約會,幾乎可算是一種優質男人認證。
“你不懂,這種最危險!你想啊,她要找個條件好的,這種夫家肯定強勢,而且條件好的家庭,對孩子教育必然重視,家里又不差錢。瞧著吧,接下來就是結婚、懷孕、生孩子、辭職……”老板的聯想能力特別強,宛如魯迅所說的一見短袖子,就能看到私生子。
“小涵現在還單身,就算結婚也沒那么快。”
“我可聽說她相親積極著呢。”
“相親不能說明什么,我也相過親……”
老板“嘁”地一聲:“你跟她不一樣。你又不可能嫁那種條件好的。”
我苦笑:“是是是,我比較安全。”
“我是說,你自己能干,用不著找那種有錢的。”老板找補一句,算是給了我點面子,又轉移話題:“對了,我看你那個小男友上節目了?是你給找的關系?”
我趕緊暗示我并沒在樂隊身上花費太多時間:“嗨,我也是無心插柳。他們這就是個業余樂隊,大家都有正經工作。就是下了班放松一下。”
“哦?有正經工作啦?做什么呀?”
“小學老師。教音樂。”
“不錯呀。”老板意外地看著我:“你這是撿到寶了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