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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前置攝像頭,打算拍一張自拍。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陌生的面孔。這副面孔有著略帶卷曲的蓬松長發,標準的心形小臉,長睫毛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唇紅嘟嘟的。最醒目的是光滑無暇的皮膚。這是個二十歲左右的,洋娃娃一般的漂亮女孩。
我下意識地以為自己觸發了一張照片,就伸手去切換界面,屏幕里的女孩也把手伸了過來。我一驚,屏幕中的人也瞪大了眼睛,越發顯得幼稚天真。
原來這是夢中我自己的面孔。
這個夢真的太怪了。以前的夢里,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臉,也從沒想過照鏡子。在夢里,似乎總是默認我還長著自己的臉。
這張臉很漂亮,但我不是很喜歡——這是一張缺乏辨識度的網紅臉。美則美矣,不上檔次。
我們受過教育的人,比較喜歡有個性的面孔。既然做美夢,我應該長了一張超模臉才對。
可是我仍然忍不住又看了自己的臉幾眼,越看越覺得確實很漂亮。我為自己在夢里下意識展示出的某種低俗審美觀感到羞愧。都怪這萬惡的商品社會,到處都是這樣的畫面。這些庸俗的元素無孔不入地入侵了我的潛意識。
我對著鏡頭仰臉,睥睨,做了個冷酷的表情,按下自拍鍵,也不修圖,就開始發朋友圈。蘇太太在一邊問:“你打算寫什么?”
“我打算寫:今日起恢復單身。是我提出來的。和平分手。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我一邊打字一邊說:“然后呢,我再在下面寫一條回復:別多想,是我受不了他。唉,誰知他苗而不秀,是個銀樣镴槍頭!”
她疑惑地問:“銀樣……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啊?”
這蘇太太有點沒學問,我一臉壞笑地解釋:“銀樣镴槍頭——就是暗示他在床上不行咯!這是自大狂男人的死穴!哇哈哈哈哈!”
其實我這個回復是抄來的。我一個同事在發現她男友劈腿時,火速分手,隨后開始四處傳播她男友生理上短平快的新聞,令渣男顏面掃地。用的就是這句話。
我很有點羨慕她。第一羨慕她反應快,會吵架。第二羨慕她拿得起放得下。面對背叛者,她可以冷笑一聲就轉身離去。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不幸遇到這種倒霉事,也要像她一樣瀟灑利落。
不過我的分手總是波瀾不興,甚至常帶點喜劇色彩,不知道這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
我正在得意,蘇太太卻倒吸一口涼氣,撲上來掩住了我的嘴,尖叫起來:“茜茜啊!你在說些什么啊?咱們可是清白世家啊!這些粗話可說不得呀!”
她大概是真的驚慌,把我的嘴捂得緊緊的。我差點窒息,好容易才把她的手拿開,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今年是哪年啊?”
“2019年呀。”
“你這口氣,我還以為是1919年呢。”
“什么1919年?茜茜,你今天怎么凈說些奇怪的話?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啊!女孩子的名聲是最重要的!媽媽從小培養你做淑女,花了多少錢啊!你的禮儀教師一小時3000塊,芭蕾教師一小時5000塊,鋼琴教師一小時7000塊……你怎么可以這樣講話啊!”她說著說著,又凄凄慘慘地哭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心疼我變粗魯了,還是心疼那些錢。
可是美女哭泣真的很有殺傷力,瞧著她婆娑的淚眼,我立刻覺得錯都在我,我有義務安撫她。我哄著她說:“好了好了,母親大人休要傷心。我換個說法好啦。你聽這樣行不行——對不起,我心里已經有了別人。在這茫茫人海中,唯有他能讓我快樂,讓我忘卻煩惱。他的每一句話我都愛聽,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么的有趣。我每天晚上要聽到他的聲音才可以入眠。雖然他不高也不帥,年齡也不小了。可是,現在我才明白,男人的內在才是最重要的……”
蘇太太疑惑地看著我:“茜茜啊,媽媽聽著這話怎么這么像真的?莫非你心里真的有這么個男人?”
我一臉嚴肅地說:“對呀,真的有。我是真心的——”
她尖叫起來:“天呀!媽媽怎么都不知道啊!他是誰?”
“他就是——郭德綱!哈哈哈哈哈哈。”
“郭德綱是誰?你們什么時候認識的?你真的聽著他的聲音才能睡著?天啊,你該不會和他……”蘇太太可能以前是練女高音的,又開始尖叫。
“……”我沒想到這么好的包袱沒抖響。原來我夢里的人連郭德綱都不知道。我不想再跟這位毫無幽默感的蘇太太對戲了。我想進入下一個環節,逐一完成“等咱有了錢”系列的愿望清單,深度體驗一下豪門的快樂。
本以為既然是在夢中,動了念之后就會自動跳到下個場景。但這個夢卻異常按部就班。蘇太太并沒有消失,還在那里激動地打聽郭德綱的婚姻情況。
我只得耐著性子說:“好啦,我是開玩笑的。沒有什么郭德綱,這名字是我瞎編的。反正分手是真的,大家都輕松。接下來我想……”
蘇太太凄凄慘慘戚戚地說:“可是你的終身大事……”
“不要說得這么嚴重,不就是男朋友嗎?再找一個就好啦。接下來我準備去……”
她根本沒有在聽我說什么,兀自絮絮叨叨:“女兒啊,終身大事一定要慎重。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對象可要一條條都考察清楚,家世、人品、模樣、基因……哪里就那么容易有個合適的呢?”
蘇總在一邊搭腔:“你媽說得對。你甩了厲家那小子我不反對。但是我蘇某人的女兒豈能隨便嫁人?總要在我們四大家族里的男孩子里挑才行。”
我一聽,得,四大家族,聽起來這蘇家和厲家就占了倆,只剩下兩家可以選了。也不知道這兩家有沒有兒子,以及若有兒子是否適齡。這富豪聯姻的范圍怎么劃得這么窄?福布斯榜前幾百名之類的應該都可以呀,為什么一共才有四個選項?
我正想說幾句敷衍的話讓這老兩口離開,剛才給我遞手機的老太太一臉慌張地稟報:“老爺,太太,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禍事了!……”
我險些笑出了聲:“莫非是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打進來了?”
可惜這個包袱仍然沒有抖響,蘇太太嗔道:“女兒啊,怎么又說起和尚來了?你今天怎么總說怪話?”
那老太太慌里慌張地說:“慕容少爺聽說小姐昨晚的事,慌忙趕來了。結果正遇上厲少爺要走,兩人差點打起來……”
我插嘴:“慕容少爺?是慕容復來了嗎?大燕國就要偉大復興了嗎?”
老太太陪笑道:“小姐說笑了。穆榮少爺姓穆名榮,是您的好朋友……”
我又笑出了聲:居然有人這樣起名字,這人的家長是有多喜歡復姓?
蘇太太卻眼前一亮,問我:“茜茜,你不會是為了穆家少爺才要甩小厲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