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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君潛深深看她。
如今政變成功,他離皇位只一步之遙,卻沒有絲毫輕松。這種含蓄暗藏的壓力,不僅來自內外敵人,還來自他的擁躉們。
在乾坤未定之時,他們,即世人嘴中的“陸黨”,像鐵板一樣粘成一塊兒。如今,他還未正式登基,底下已經漸漸分化出兩三派,爭奪追隨他的回報。
而他,當置于“君”這個角色上,與屬下們再不是簡單的“榮辱與共,相輔相成”。君臣之間,也是相互掣肘的。可以預見,將來他耗費的心神只會與日俱增。
是以這幾日,陸君潛的心情不僅沒有大功告成的狂喜,反倒是有幾分索然無味與茫然。
可他依然是堅定的,這條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頭。況且,他還有許多事要做,他要一統江山,要徹底將北狄從輿圖上抹去.......
只是這份堅定,總是伴著孤獨,還有望不到盡頭的疲憊。
“怎么這樣看著我?”阮明姝拍拍他的臉,有些擔心,“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陸君潛握著她的手,搖搖頭:“我還有你。”
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愛他、懂他,永遠站在他這邊。
這條路,便沒有那么孤獨,那么累。
“你當然有我了,好好的說這個,莫名其妙。”阮明姝不明所以,撇撇嘴,還當他是有意避開趙令柔的話題。
陸君潛漆黑的眸子里閃過笑意,晃著她的手,繼續朝前走。
“我在想,留她一命,或許還不如給她個痛快。”陸君潛接著方才的話題說道,“她的丈夫、父母親族都難逃一死,孤身一人活著的話.....”
“你打住!”阮明姝氣呼呼道,“你當我是宰相么,度量這么大,聽你在這兒替她著想?我告訴你,我的器量只有這么點兒,”
阮明姝說著,捏著兩根手指比了比,“放任你念著舊情,已經是極限了,你還敢為她考慮起往后余生了?我不許!”
“要是發現你和她藕斷絲連,陸君潛,我.....我,”阮明姝越想越氣,她近來似乎更容易動怒了,“我離了你!你自個兒享萬里江山,溫香無邊吧!”
“別說傻話!”陸君潛最不愛聽她說這些,什么離了他,再不見他。
她妄想。
阮明姝氣得一跺腳,故意甩開他的手:“說好的有話說話,再不吵架,你現在又吼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想是誰先發脾氣的。
陸君潛只好服軟:“好,不吵。我不會管她余生如何,我只要她翻不起浪花。”
說著,他強硬地抓回阮明姝的手,緊緊握著。
見阮明姝仍撅著小嘴,又扒開她的小手,在她手心撓癢。
阮明姝沒憋住笑,粉拳捶了他數下。
兩人下了臺階,從高高的宮墻下走過。
夕陽西斜,有群鳥飛過。
“我們是不是快搬進來了呀。”阮明姝望著綿延的樓臺宮闕問。
“嗯。”陸君潛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你怕么?”
“怕?怕什么?”阮明姝嗤了一聲,“當年那么兇險,我還是毫發無損地回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遠遠地,是碧梧宮后那棵參天桃木。
枯木又容,可想來年春日的灼灼其華。
“我是想,最好早些搬來,”阮明姝忽然變慢了語調,“否則再過幾個月,我怕自個兒沒精力操心,行動起來也不方便。”
陸君潛先是有些疑惑,但沒多時,他猛地駐足。
又驚又喜,還有些忐忑地望著阮明姝。
“怎么啦?”阮明姝眨眨眼,故意問。
“阿姮,你......”陸君潛破天荒地語塞,像個純情無措的少年。
阮明姝“噗哧”笑出聲來,舍不得再逗他。
她拉著陸君潛的大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不知流了多少淚,送子觀音娘娘才聽到,你可要對我好一些,”阮明姝小臉仰起,“也要對我們的寶寶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