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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如果她想向皇帝皇后尋仇,世間除了陸君潛,還有更能幫她的人么?
情與愛在血海深仇面前,忽然變得黯淡了。
得緊緊抓住陸君潛,她很清楚。這是她唯一的憑恃,無論是自保還是報仇。為此,她要掩飾住對趙婉的恨意,還有已經(jīng)生出的、同陸君潛的嫌隙。
阮明姝凝眉思索著,提裾緩步走進屋內(nèi)。看到柳芽兒迎出來時,她纖指抬起,蹙著眉扶上額間,爾后身子一歪,竟是要昏倒了。
“小姨娘!?”
她清楚聽到丫鬟們惶急的呼喊,卻依舊緊閉雙眸,任由她們?nèi)敬蠓颍ネㄖ懢凉摗?
*
陸君潛走進來,疾步穿過前廳。長腿闊肩,如山峰卷起霜雪。
他沉默不語,臉上未見怒色,只眉眼間凝著冷意,已叫一屋子丫鬟噤若寒蟬,紛紛跪下。
目光掃過,瞧見前面垂頭喪氣跪著的云拂,他才開口:“誰氣她的,趙奚,還是阮文舉?”
聲音壓得極低,是因先前得了消息,怕擾到里間昏睡的阮明姝。
“不是!”一時情急,云拂的聲音便沒壓住,“夫人從娘家回來時好好的,誰知盛意公主跑來亂七八糟說了一堆,這才把夫人氣暈了!”
陸君潛腳步一頓,但也只這么一頓,很快就進了里屋。
任由外間丫鬟奴婢跪著。
*
錦繡羅帳中,阮明姝明眸半垂,神色冷懨,不知在想什么。
聽得陸君潛腳步聲漸近,她才緩緩闔眸,將纖弱的身子蜷縮起來,緊緊抓著棉被,放佛睡夢中也不勝驚惶。
陸君潛撩開簾子,低頭看去,正瞧見一滴清淚從她薄紅的眼尾滑落。
如果阮明姝此時睜開眼,定會訝然怔住:向來矜傲冷毅的男人竟抿著薄唇,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挫敗懊惱。
可她沒有。
直到覆著硬繭的指腹觸在她濕潤的淚痕上,阮明姝才如被驚醒般。
長睫如蝶翼輕顫,明眸盈淚而啟。
陸君潛長指一頓,不再動作,怕驚擾世間最易碎、珍貴的寶物一樣。
他長久地、深深地凝望她。
阮明姝是想好了說辭的,甚至如何抽噎低泣、做怎樣的神情最能讓陸君潛心疼,她都了然于胸。
可當(dāng)她抬眼,撞進對方深沉如海的眸光中,又忽地涌上無邊酸楚。
籌謀算計皆臨陣脫逃,幽靜昏暗的帷帳中,只有她失控的哭聲,如嬰孩受了委屈,任性又無助。
這不是阮明姝第一次在陸君潛面前哭,可卻是頭一回,她的哀慟使得他胸膛震顫,心如刀絞。
她果然知道了。陸君潛說不清此刻的心情,只沉默堅定地將她擁進懷中,強健緊實的臂彎上是她無法掙脫的力道。
不容拒絕。
然而阮明姝并沒有絲毫抗拒,她伏在他胸膛,緊緊回抱他,任潮涌的淚水暈濕他胸前盤金的繡紋,一副全然依賴信任的模樣。
陸君潛閉上眼,深深吻在她秀發(fā)耳側(cè),竟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
“阮明姝,信我。”他喑啞道,如淵似墨的眸子閃著危險的光,“無論什么時候。”
阮明姝哭聲漸止,抽噎著抬起頭。她兩眼紅紅,長睫沾淚:“盛意說,我是趙見昱的女兒,我娘是李妃,是真的么?”
陸君潛粗糲的指腹抹去她新涌出的淚,眼神竟有些悲傷。
見他不答話,阮明姝心中一慌,咬咬唇道:“不是我輕信她。我總是模模糊糊想起小時候的事,冷冰冰的石階、焰火濃煙的宮殿,還有、還有總是含著淚的娘親......”
阮明姝說不下去了,捂住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阿姮。”陸君潛叫她。
阮明姝忍淚抬頭看他。
“月姮妹妹,趙月姮。”陸君潛吻上她的額頭。
因他過于溫柔的輕喚,阮明姝竟覺得“趙月姮”這三個字,不再令她發(fā)顫厭惡了。
她推開蓋在身上的薄衾,直著身子跪坐起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陸君潛齊平。
“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她雙手摩挲在陸君潛兩頰,霧蒙蒙的眸子像氤氳著江南煙雨,卻清亮亮映著陸君潛威嚴英俊的面容。
“我會,沒有人能傷害你。”陸君潛沉聲道。
“有!盛意、還有葉皇后,她們不會放過我的!” 阮明姝尖聲道,身子發(fā)抖,“我記得的,小時候就有人想讓我死,她拿被子捂住我,怎么都不松手......一定是她!”
“我娘也是被她們害死的......”阮明姝說著,忽然松開陸君潛,像受驚一樣緊緊裹住被子,喃喃道,“不行,我要走,我不能留在京城,她們遲早會抓住我的......”
陸君潛難得失去從容,他將人緊緊箍在懷中,似乎如此相貼才能放心。
“你冷靜點。”他對阮明姝說,依舊拙嘴笨舌。
可阮明姝不是他那些一個眼神就能舍生忘死的兄弟,“一切盡在不言中”對她從來不管用。
“我怎么冷靜!?”她紅著眼睛,拼盡力想掙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