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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這兒來的路上,她一時不慎,摔了一跤,披風(fēng)被枯枝刮了不說,手也被石子磕破了。墨蘭慌張地扶她起來,她才覺得膝蓋疼得厲害,像是舊疾又犯。真真全身沒一處舒服的,倒霉透頂。
可無論是手上還是膝蓋,都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難過——
他竟對她說這樣刻薄傷人的話,像詛咒她一般。
廳內(nèi)眾人一時都看向阮明姝。
阮明姝強撐著笑笑,努力維持著可憐的尊嚴(yán),向陸君潛和老太太認(rèn)錯道:“是賤妾失禮。”
老太太責(zé)怪地看了孫子一眼,安慰阮明姝道:“好孩子,快坐下歇息歇息吧,喝杯熱茶。”
陸有容看了看反常的三哥,又看了看阮明姝,確定他們定是吵架了。三哥平日里雖嚴(yán)肅,但是家中女眷,即便犯了錯,也是不怎么說重話的。怎么對著阮明姝,這般無情又沒度量呢?
阮明姝謝了老太太的恩,便要去角落里同府上其他偏房一起坐。
“你就坐這。”陸君潛叫住她,冷著臉指了指他身邊的位子。
阮明姝腳步頓住,并不想再靠近他,只想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越遠(yuǎn)越好,想不起他最好。
“你沒聽到么?”陸君潛再開口時,語氣很是平靜,熟悉他的人卻知道,他是真的動怒了。
一時間,廳內(nèi)安靜得連根針掉下都能聽到。
陸有容局促地動了動身子,一個勁兒地朝阮明姝使眼色。
阮明姝嘴唇顫了顫,望向老太太請示。
老太太皺眉看了看陸君潛,不知他一大早發(fā)什么瘋,連家里的小孩子都叫他嚇得不敢吱聲。
“去吧,一家人,也不是什么要緊場合,不必講究。”老太太.安撫阮明姝。
阮明姝點頭應(yīng)命,走到陸君潛旁邊坐下,低頭默然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繼續(xù)說說笑笑起來。
室內(nèi)溫暖如春,一派歡聚祥和之氣。阮明姝卻如入冰窖,眼眶發(fā)酸。
她后悔了,想家了。父親說得對,她在陸府,只是下人奴婢,任人輕賤。
陸君潛轉(zhuǎn)過頭,聲音猶帶著未消的怒氣:“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衣裳。”
阮明姝低頭瞧了瞧,她今日穿的是妹妹明蕙給她做的那身緞面襖子。
她的手在他身邊坐下時,腿疼得打顫,現(xiàn)下手掌還滲著血,瑟縮在袖筒里。
可他只知道怪罪,她沒按他的設(shè)想穿著打扮。
“太貴重了,配不上。”阮明姝回道。
第45章
阮明蕙站在檐下, 望著細(xì)碎的飛雪無聲飄落。
這個冬至,因姐姐阮明姝和義兄趙奚都不在,家中格外冷清。父親阮文舉也一大早就出門了, 說是要和程相公一起,去拜見某位前科探花。
阿姐在陸家過得好么, 今日有沒有喝熱燙吃丸子?奚哥現(xiàn)下到哪里了呢,說好落雪前就會回來的......
阮明蕙幽幽嘆了口氣,有些打不起精神。
“小姐。”綠綺從對面廂房推門出來, 隔著院子笑著朝她問安,身后跟著一臉心事的青羅。
阮明蕙急忙換上笑臉:“你們昨夜睡得好么?這些天大家伙為了鋪子累壞了, 好好歇息一下。家里也沒什么事,有什么想玩的想吃的,盡管去便是。”
她說話間,紅綾抱著賬冊紙筆走了過來,打趣道:
“二小姐說話越來越像小姐了。”
阮明蕙撓撓頭, 笑道:“有么?”
紅綾點頭道:“二小姐現(xiàn)下可有空,賬上有幾筆記得匆忙,得對一下。”
原來阮明姝覺得紅綾聰敏能干,做事最有條理, 若只留在家中操持雜務(wù), 過于屈才。而青羅不愿和人打交道, 干起活也沒什么勁頭, 便讓二人換了換。紅綾去店里幫忙,青羅則料理家務(wù), 每隔十天八天還會去陸府給阮明姝報信。
綠綺目送著二小姐和紅綾進了里屋,才笑嘻嘻跑到院子里又蹦又跳。她伸出手接著雪花,心里卻糾結(jié)著要不要去找解三元。
“我呆會要出門逛逛, 你要一起么?”她主動問青羅。
青羅瞧了她一眼,冷冷道:“我可沒心情。”
綠綺不明所以:“怎么了?”
青羅嘲諷地笑了一下:“趙奚現(xiàn)下還不知是危是福,可平日里和他手足情深的姐姐妹妹,卻早把她忘了。”
綠綺聽得一愣,片刻之后,面露怒色:“你這話什么意思,編排誰呢?”
“誰攀上榮華富貴,忘了親友恩人,我便說得是誰。”青羅冷笑一聲,憐憫似的瞥了一眼奴才相入骨的綠綺,扭頭回屋了。
綠綺站在原地,又驚又怒,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原先她便有些不喜歡青羅,因她自視高貴,當(dāng)了奴婢還天天端著曾經(jīng)的小姐夾子,明里暗里瞧不起其他幾個丫鬟。但多年相處,人心都是肉長的,縱有不滿,平日里大家也互相遷就。
沒曾想,現(xiàn)在她竟敢說出這樣忘恩負(fù)義的話,竟連小姐都敢污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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