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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游戲的艾米揉了揉眼睛,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瓶眼藥水點了兩滴，又閉著眼睛靠上椅背休息了一分鐘。

雖說身體沒有明顯不適，但艾米依然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像是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將存檔消失的問題記錄和數據以郵件的形式發送給了總部郵箱, 又拷貝了一份傳到技術部門的同事那里。

現在艾米所面臨的問題是，存檔消失，以及無法增加新的存檔時間，除非直接退出游戲才有儲存的選項。

顯然這不正常，艾米把情況反應的郵件編寫得非常詳細。

郵件剛發送沒多久，艾米便接到了博格先生的電話。

“希望沒有打擾你，艾米小姐。”博格先生在電話那頭說，“我已經看到了你的匯報，做的非常仔細, 很高興你愿意繼續游戲。”

“沒有打擾。”艾米趕緊道，“我沒想到你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我想技術部門會盡快查處原因的。”

“不, 那不是游戲bug, 事實上，那是玩家等級達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的難度設定。”博格先生說, “是我自己設置的。”

艾米想了想，道：“但是這樣的話, 會不會太難了？不能存檔，萬一過程中出現偏差，不就要重頭再來了嗎, 我猜沒有玩家能接受這樣的難度, 限制太大了。”

“事實上, 目前為止，還沒有玩家打到開啟這樣難度的時候。”博格先生說，“因為它還需要另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艾米問。

“讓敵對陣營的某一個角色對玩家產生百分之百的好感度。”博格先生慢慢地解釋道，“我想你應該在游戲里出現了這樣的‘成就’吧？”

“是的。”艾米有點驚訝，“是你后來優化過的全新設置嗎？”

“一直都有。”博格先生道，“只是游戲才上市半年就下架，能擁有這樣成就的玩家還沒有出現過，除了你，過度依賴存檔是對npc的不尊重，想想看，對方明明有機會將你打倒，而你卻利用存檔躲過一劫。”

“他們并不是真的。”艾米道。

“你不能用這種心情看待游戲里的每一個人物。”博格先生意有所指，“他們，都是有靈魂的。”

艾米清了清喉嚨：“好吧。”

“如果玩家已經在游戲里達到了比較高的等級，不設置一點兒難度，就太容易通關了，公司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需要有所限制。”

艾米并不知道游戲中有這樣的設定，從開發到現在，她都沒有從任何同事與高層口中得到過類似的信息。畢竟游戲的劇情部分是其他部門在負責，艾米主要是編寫各種代碼，以確保構建整個宏大世界觀。

但她依然相信博格先生所說，利用存檔的確有點像作弊，雖然這是所有攻略游戲的標準配置：“但是我總覺得這種設計不太，呃，科學。”艾米委婉措辭。

“你可能還忽略了一點，艾米小姐。”博格先生接著道，“雖然不能存檔，但是可以購買復活道具，5美金一次，你下次可以到游戲商店逛一圈。”

這倒是說得通了，存檔的目的是為了保證玩家別在游戲里把自己玩兒死，如果可以復活那也不算太糟。

用各種形式讓玩家掏錢本身就是游戲的初衷，至于玩家是否買賬，這又是另外的話題了。

“艾米小姐，既然你開啟了全新的通關模式，希望你能繼續下去，畢竟你是唯一打出它的玩家，就當是一項新測試。”博格先生說，“如果最后證明，這確實是一個多余的設置，影響游戲體驗，我會考慮取消它。”

“明白了。”艾米心情有些沉重，那意味著，她不能在游戲里隨意地去做多項選擇了，存檔和復活，明顯前者更方便，也更多元化。

她當然可以無限次的使用復活卷，一個讓玩家花錢購買的道具肯定沒有使用限制。

但感覺完全不同，存檔可以在玩家活著的時候任意發揮，而復活卷，得死了才能用上。

“不必擔心，我向你保證過，無論一個月后你是否通關，都能得到獎金，大膽地去做吧。”博格先生鼓勵道，“冒昧的問一句，誰對你產生了好感？”

艾米道：“蜘蛛俠。”她說，現在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艾米失去了選擇的權利，樂趣會少很多。

“竟然是蜘蛛俠？”博格先生發出困惑的聲音，“好吧，我以為會是……”他停下來。

“是什么？”艾米道。

“沒什么。”博格先生帶著笑說，“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兒對美國隊長或是鋼鐵俠更感興趣。”

“游戲的隨機性很強，我也非常意外。”艾米想了想，“作為反派，獲得敵方陣營好感度會怎么樣，我很好奇，以前沒有聽說過。”

“游戲是隨機性的，你知道，會發生什么沒有固定的走向。”博格先生的聲音逐漸陰沉低沉，“繼續玩兒下去吧，或許你會收獲驚喜。”

掛斷電話，艾米盯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博格先生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又好像只是隨便一說。艾米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最近她接收到了太多的啞謎。

艾米打算去吃午飯，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她本來應該12點半就退出游戲，但今天的劇情實在太過復雜和刺激，以至于多玩兒了兩個小時。

她關掉電腦站起來舒展頸骨，接著，艾米意識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問題。

她不餓，一點兒饑餓感都沒有，艾米記得自己在6個小時前才吃的早飯，她現在就像是已經吃過了東西，飽腹感相當明顯。

除了有點口干。

艾米感到莫名的來到冰箱前準備拿一瓶飲料，由于眼前的場景跟她在游戲中的房間一模一樣，艾米神情恍惚的時候仿佛自己還在游戲里。

她開始有點后悔自己將角色代入得過分真實了，艾米沒想到她也有被游戲影響情緒的一天。

最終，艾米還是勉強吃了點東西，獨立生活的基本保障就是得有規律的營養攝取，哪怕她完全沒有胃口，艾米從不會因為工作繁忙而錯過一日三餐。

然后，她準備出門透透氣。

艾米本來打算約優子去商業街逛逛，想一想，今天周六，她會跟她的父母去郊外露營，于是艾米只能獨自到附近街角的咖啡廳坐坐，那里有她喜歡的甜品。

走出房門，艾米路過隔壁，她記得另一個彼得暫時住在里面，對方是一名戰地記者。

艾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用另一個彼得來描述他，在美國，叫彼得的男孩兒隨手都能抓一個。

艾米抬起手剛準備敲門，只聽梅夫人在通道的另一側朝她開口。

“彼得出門了。”梅夫人說，“三個小時前走的。”她懷里抱著一個紙口袋，里面裝著各種面包，還有一根長長的法棍。

艾米怔怔地看著梅夫人，鬼使神差地開口：“我好像見過你。”

梅夫人正拿出鑰匙開門：“你當然見過我親愛的。”她笑起來，“你這是要出門嗎，裙子很漂亮，不過你最好不要去商業街那邊。”

艾米覺得自己真的是游戲打多了腦子不好使了，她揉了揉眉心：“對不起，呃，為什么不能去商業街？”

“一棟30層樓的酒店倒塌了，聽說是大樓里面被安置的炸彈。”梅夫人皺著眉頭道，“簡直太可怕了，幸好出事的時候我剛好離開了那片區域，恐怖分子綁架了人質，威脅政府交付贖金，大概很快就會有新聞，最近的治安為什么越來越差。”

商業街離艾米的出租屋大概有1小時的車程，在市中心那邊，是紐約人流量最大的繁華都市。

直到梅夫人進屋關上門，艾米都像是處于夢游的狀態。

感覺似乎有什么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一通電話打斷了艾米的胡思亂想，來電顯示是青年彼得。

“嘿，下午好，艾米，打擾你了嗎？”青年彼得道。

“沒有。”艾米說，“我正在你的房間門口，剛好碰到你嬸嬸購物回來，她告訴你出門了。”

“你有事找我？”青年彼得道。

“沒有，就是……”艾米也不知道為什么她會想要約青年彼得，他們明明才剛認識，平時幾乎沒有什么交集，兩人也從不互發短信。

“我在商業街這邊，三小時前這里遭遇了一次恐怖襲擊，我正在做采訪和拍照。”青年彼得解釋，“唔，實際上，我上午也找過你，但你的門口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我猜你又在玩兒游戲？”

“那也是我的工作。”艾米笑起來。

“現在你的工作結束了嗎？”青年彼得道。

“結束了。”艾米道。

“我也結束了。”青年彼得說，他頓了一下，“那么，我可以請你喝咖啡嗎？”

“我不太喜歡喝咖啡。”艾米故意說。

青年彼得在聽筒那邊發出沮喪的嘆息。

“但如果你請我吃芝士蛋糕的話，我想我會答應的。”艾米道。

青年彼得用雀躍地口吻說：“沒問題，我記得街角有一家咖啡店，里面的芝士蛋糕味道不錯，你找得到那里嗎？”

艾米感到非常驚喜，因為她剛好要去那個地方：“那是我經常光顧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