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允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這是替你叫屈哪,那黃口小兒又算什么,便因他養在皇后膝下,便要委屈我兒,將這太子之位拱手讓于他?”劉氏心神大亂,只覺胸中如火焰熊熊,實難平息,便口不擇言起來,“皇后就不怕養出條沒良心的蛇來,當心竹籃子打水,叫彩絲院那位占了便宜。”
“阿娘,這些話,往后再莫說了。”李忠嘆著氣,不過幾日功夫,便覺得自己老了許多,可劉氏這般激憤,若不將她說通了,難保不會鬧出些什么事來,“阿娘可知,漢太子劉疆,乃光武帝長子,忝居儲位十九年,卻因生母郭后被廢而崇執謙退、恭讓天下,得以保身全退,不傷父子之情,亦為后人稱頌。兒雖無匡扶天下之能,卻尚有自知之明,與其……倒不如兒今日自行請退,還能得一份無憂順遂。”
世上的廢太子,能有幾個余生太平的?
只是,看著忽然之間沉默下來的母親,李忠卻不知該如何寬慰,他本是不善言辭之人,此刻,更覺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無力的,只撩起衣擺,低頭跪在劉氏跟前,不發一言。
太子行事,常問計于屬官,如此大事,卻罕見地不曾吐露半句。亦有性情激烈者,疾言厲色,冒死進諫:“太子無過,素有善德,豈能因圣人之偏喜而妄言廢立之事?如此輕率行事,天下人何以看太子?何以看圣人?……又將置皇后于何地?”
聞訊趕至的李忠聽得此言,心中慌亂,連忙出聲呵斥道:“此事,乃孤一意而行,與皇后何干?”說罷,猛然跪下,凝目于上位,一臉果決坦然,“太子位關乎社稷,自當有德者居之,吾無甚大才,愿佐新儲,甘為賢王。”
當年長孫無忌等人上疏奏請立李忠為皇儲,可面對太子讓賢之事,卻罕見地沒有出聲,既不似太子太傅等人含淚苦諫,亦沒有如許敬宗等新興官吏那般稱善,仿佛,這樁軒然大波不曾耳聞一般,便是李治問計,也不過寥寥數語,惜字如金。
只是,當幾人在朝堂之下偶遇時,卻都能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到感慨嘆息。
“當斷不斷,必受其害,敢斷,能舍,此大智也。”
后宮之中,除卻劉氏,當屬訥敏首當其沖,干系重大。跟前親近如陸風儀,連柳氏亦頻頻進宮,訥敏卻置若罔聞,每日往來帝后二殿間,從容平靜宛若從前,卻不曾提過半句。仿佛那些激烈的言辭,那些只差喊出“婦人誤國”的朝臣,都不曾有過。
“他們這般污蔑中傷母后,母后為何不加以懲治,不是說有罪當罰,不可枉法么?難道因為是太子哥哥的人,就可以這樣犯上?”
訥敏平靜地直視著他,早已不是襁褓中的嬰孩,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了,會跪伏在她跟前,仰首望著自己,可訥敏卻只輕輕嘆了口氣:“你只需記得,這是為人臣子的忠義。”待李賢退下后,便召來陸風儀,不過兩日功夫,掖庭局里又多了幾位犯事的宮人。
處置完李賢身邊的人,訥敏又親往甘露殿,同李治建議道:“自圣人登基以來,少有大封后宮之舉。妾借鑒前朝封賞之法,草擬細單,還請圣人過目。”說罷,便將早已準備妥當的封賞名單遞了過去。
蕭淑妃已居三夫人之首,特加封號‘慧’字;徐修儀撫育五皇子、協理六宮有功,晉德妃;劉氏乃太子生母,擢級為賢妃;楊氏為三皇子生母,晉昭容;武氏撫育公主有功,晉封號為“靜”。其余諸位美人、才人之流亦有所得。
李治盯著“靜”字,看了許久,方嘆道:“后宮之事,朕已盡數交付梓潼。”
訥敏抿唇一笑,滿意而歸。未幾,連下數道懿旨,封賞之隆,涉及之廣,前所未有。幾位誕育皇子的宮娥,更是連升數級,令人瞠目。
“修……德妃,我這……皇后她……”乍為賢妃,可劉氏卻半點喜色也無,只覺得惶惶然不安至極,忍不住求助最為親近的徐婕妤。
“既是皇后恩典,姐姐安心受著便是。”徐婕妤低頭喝了口茶,“此刻,需不安的,也不該是你。”
“你的意思是……武婕妤?”劉氏猶豫了一下,又吶吶道,“不過三品,是昔日圣人說的,皇后不也賜了封號給她?”
若皇后當真有心,哪怕只是看在六皇子的面上,難道圣人還會駁了不允?徐婕妤不由笑了:“前幾日,掖庭局很是熱鬧了一回。”
皇后難得發怒,將六皇子跟前的內侍宮女狠狠整治了一番,打發掉了大半,這事她自是清楚的,難道……劉氏心里一驚,失聲道:“是武婕妤的人?那這封號,也有敲打之意?”靜,何為靜?安分守己,靜言思之,然武氏行事,雖不若蕭淑妃張揚,可離靜之一字,也挨不著邊的。
“何止如此?”徐婕妤苦笑著搖了搖頭,怕是這回后宮大封,也是沖著彩絲院去的。誰能想到,一向寬仁能容的皇后,竟會如此雷霆手段。可再一轉念,這時機,倒是極妙的。
徐婕妤能想到的,武則天又怎會不知?
好一個王氏女!
她的出身,是她最大的詬病,已經塵封多年,卻不想被她這一手,再次翻出舊事來。甚至,連李賢也同她疏遠了起來。要知道,為了這份母子親近,她費了多少心思,耗了多少功夫,沒想到……
好狠的手段!
“母后,兒子知錯了。”
看到跪在跟前,一臉愧色的李賢,訥敏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愿去想,此舉當真是出于本心,還是,也夾雜著幾分審時度勢。李賢雖自幼養在安仁殿,但畢竟是武氏所出,她也從未掩飾過,攔阻過,在她心里,最疼惜在意的兒子只有一位,是任誰也無法取代的,可跪在殿中的,畢竟,也是養育多年的孩子,怎會沒有感情?
“賢兒的心性,母后怎會不知?地上涼,還不快起身到母后這里來。”待他依然起身,入座后,方命陸風儀將早已備下的粥食端上來,“無論心里有什么事,也不該拿自個兒身子玩笑。”
“孩兒再不敢了。”李賢依言接過碗筷,面帶愧色:“又讓母后擔心了。”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訥敏失笑著搖頭道,“為人母者,哪有不記掛孩子的?”
☆、第68章 皇后攝政
后宮風波,在初起時便被訥敏掐斷,無人敢掠其鋒芒,自是相安無事。然前朝因李忠跪請相讓太子位而愈演愈烈。
李治幾番相詢勸慰,東宮屬官跪求苦諫,李忠卻仿若鐵了心一般,三讓之下,李治喟然長嘆,終是應允了他的請求。旋即,又頒下詔書,太子仁孝謙恭,愿為賢王,特以太子忠為齊賢王,為諸子之長。
塵埃落定之后,便有臣子提出,太子之位,不可空懸,還需早立新儲,以安天下。
李治亦有些意動,回到殿中,便同訥敏相商。他本就屬意李賢,容貌風儀上佳,又素有才智,曾多次與親近臣子內侍贊嘆:“此子最賢。”
而諸位皇子之間,李賢乃中宮養子,身份最貴,立其為儲,亦無可厚非。
訥敏早有預料,心中亦有成算:“齊賢王之事尚有余波,貿然冊立新儲,恐有不妥。妾亦知大家心中所慮,沛王雖為妾所養,然皇儲之事,事關社稷,豈能因妾之私心而偏頗?”
“沛王乃梓潼之子,立嫡為儲,何來私心?”
“沛王生母乃靜婕妤。”訥敏垂首輕嘆,“也是妾當年考慮不周,太子既立,若有嫡子,唯恐陡生事端,于太子不利,卻沒想到……如今,若貿然再動牒譜,亦是不美。”
李治亦知,她心里對武則天一直都有芥蒂,當初不曾認子,也有些生母的原因,但顧慮太子,也是有的,所以那時他也依允了,立中宮養子為儲,倒也無可異議,可聽她這般說,李治如何不懂她的意思,便問:“梓潼可有應對之策?”
“依妾之見,不若令諸皇子各領其職,擇其優而立。”見李治面露沉思,卻擰眉不語,似有礙難猶疑之處,心思微動,訥敏便知他的顧慮,再勸道,“大家寬仁兼愛,乃皇子之福。齊賢王仁厚,許王多智,代王練達,皆是人中龍鳳。逆水行舟,欲駛何方,不在劃船舟夫,而在掌舵所向。”
諸子爭鋒,雖殘酷,卻也是最能大浪淘沙的法子。
“太尉、宰相皆是持重老臣,各部尚書亦多能臣,幾位皇子在其手下辦差,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這一句,便成了壓彎駝背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李治終于下了決心。
次日朝會之上,李治便將六位年長的皇子一股腦地塞進了六部,叫六部尚書愁白了頭,太子人選正在議上,卻冷不丁揣了一個回去,叫人怎不惴惴?只覺得圣人的心思,是越來越難揣摩了,唯一還算太平的,也就是齊賢王所在的吏部了。其余五人,連問太尉的問太尉,找宰相的找宰相,自然也有心思活絡的,直接找到了安仁殿。
“尚書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