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允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憐王仁禮一把年紀,經歷了無數的風雨波浪,卻還是被自家侄女皇后幾句話弄得心里忐忑不定得厲害,只得長嘆道:“還請皇后顧念王氏一門。”
“本宮明白。”訥敏亦起身,慎而重之地應道,“我亦是王氏女。”
甘露殿里,李治莫名有些心浮氣躁,撇開滿案的奏折,站在殿外,望著西邊的天空出神。王仁禮去安仁殿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甚至,還是他默許之下而成的。只是,真的過去了,卻又覺不安,甚至幾次不自覺地抬起腳步,又生生地按捺下來,只是怔忡地望著天邊那片輕煙般的白云,靜靜地在那里,不動亦不變。
不知怎的,竟讓他整個人平靜了下來。深深地再看一眼,便回身入殿,如常地批閱奏折,如常地流連后宮。
仿佛什么事也不曾發生過一般。
惟有親近的內侍,清楚那一日的圣人,捧著一本奏折,是怎樣舒暢而愉悅的神情。
訥敏自不會知甘露殿的變故,當瞧見帝前內侍待己越發恭謹,甚而有些諂媚,雖有些奇怪,卻也不曾如何放在心上。自從那日跟伯父談過一回,又知王家確實如她所愿的那般行事,雖未有大變,可也算有了個不錯的開端。從李治這些日子往安仁殿的言談舉止亦可看出,他心里也是滿意的。而訥敏,心上的重量,也松散了許多。
只是,當李治談及前朝,訥敏大多也只是含笑傾聽,極少開口的。便是問及,也是左右顧而言其他。她雖有此心,卻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實在問得急了,也只是偏過頭玩笑一句:“婦人戲言,大家也敢輕信?”
李治亦是笑著搖頭,倒也不再強求。只是,越發喜歡來安仁殿坐坐,有時,甚至不避諱地捧著一摞奏折過來。訥敏亦不曾張望過一眼,只是替他研墨沏茶,便安靜地坐在一旁,執卷讀書。
如此靜好時光,更叫李治欣喜眷戀,甚至,私底下與親近之人感慨:“梓潼,類母。”
而武則天,自是第一個覺察到帝后之間微妙而和諧的改變的,那種似有似無的牽絆,便如紙鷲的絲線,雖纖細,卻極堅韌,讓她心底的不安越發甚了。此番回宮,許多事,都讓她覺得棘手,李治待她雖好,可這般的好,并非她想要的全部。李治確實寵愛自己,對自己的情意仍在,并未消減幾分,可她一日日地留意著,卻發現,她最想要的,卻都在安仁殿。
只是,安仁殿那位,看著溫婉親切,待眾妃嬪皆是極寬厚的,可細究下去,卻發現,竟不曾有一人與她走得近些,全無親疏之別。
難道你當真什么也不在意?
武則天暗自盤算開來,世上哪有全無軟肋之人,只有有心,就有弱點。而她要做的,便是等待,如莽原上的孤狼,耐心的潛伏。
當她再有身孕,無意間聽到了一句感慨,武則天便知,自己苦等的良機到了。
中宮無子。
武則天輕輕撫摸著日漸隆起的小腹,聽著宮人說著恭維的討喜話兒,心里卻盼著這一胎不是皇兒是公主。
王皇后的謹慎細微,她早已體會過,瞧瞧宮里的幾位皇子,若是皇后要領養在膝下,怕也沒幾人不愿的,可一個個都養在親娘跟前,便知,還是女兒為好。
也許,是她的祈禱被上蒼聽去了,當產婆回稟是個小公主時,武則天忍不住笑了。
“媚娘怎忽然跟朕提這些?”中宮無子,一向是他的心病,跟前之人亦沒有誰敢提及,若非是最心愛的武氏,李治可就不是皺眉這般簡單了。
“皇后待人親厚,對妾,更是諸多照拂,妾心里亦是極感激的。妾亦不止一次看到,皇后看著嬉戲的孩童發呆,那眼神,妾真是忘不了。”武則天一面拿著娟帕兒掖了下眼角,一面悄悄留意著李治的神色,看他若有所思,又不時浮出幾分感懷,心里對自己的打算更加篤定了,“妾得九郎垂愛,上蒼福佑,誕下小公主,若是……皇后有心,妾,亦是無礙的。”
“這如何使得?媚娘先前已經……叫朕如何忍心這般委屈于你。”李弘認徐婕妤為母,雖是形勢所需,亦是最好的安排,可對于武則天,李治心里還是有許多憐惜的,也清楚那段時日,她落過多少淚,私底下又是如何的不舍心痛。
“能有皇后這般的母親,亦是她的福分。”武則天抬起眸,眼圈仍泛著紅,嘴角卻揚起了笑,“更何況,妾又不是見不到,難道皇后娘娘還會把她藏起來?”
“你……”看到她這般故作堅強的模樣,李治心疼憐愛不已,想勸,又不知該如何言語。
“九郎,你便再依妾一回,可好?皇后娘娘待妾這般好,妾實在是不愿……如此,便是九郎對前朝,也能有個交代不是?”
武則天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好的,更是動情動理,叫李治松了口,卻不想在安仁殿,卻碰了個偌大的軟釘子。
當李治剛把抱養公主為女的事跟訥敏提了提,訥敏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這事兒突兀且詭異,只一轉念,她便清楚是如何一回事。除了彩絲院那位,還能有誰會生出這念頭來?只是,她亦不曾想到,武氏竟不惜以親女為餌,好大的魄力!好狠的心腸!
這般梟雄之姿,她又怎會信得過堂堂武則天?
若當真應下,豈不成了那摟著蛇在懷里溫暖的農夫?
只是,當對上李治略帶幾分期待和歡喜的眼神,拒絕的話竟有些難以出口。
他,總是一番好意。
訥敏心中微微嘆息著,垂頭沉默了片刻,方輕輕地問:“大家莫不想妾永無所出?”
李治頓時語滯,看她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亦有些懊惱:“梓潼多心了,朕怎會這般想?……是朕疏忽了。”
☆、第62章 反其道行
嬰孩的啼哭聲已有幾分嘶啞,不似起初的鮮亮高昂,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一聲一聲,叫彩絲院里伺候的宮人,心里也是一緊一抽的。
天還沒亮,便聽得小公主開始啼哭,到這會兒,都快兩個時辰了,哪還能不啞了嗓子?
一聽得小公主有事,武則天哪還躺得住,急急差人去了太醫署,請來輪值的御醫,望聞問切了好半天,又商議了好一會的君臣佐使,卻也沒拿出個章程,急得武則天險些把蔻甲兒折斷。出了里間,便傳來心腹侍女,往安仁殿一趟。
入耳是獨女漸漸虛弱的啼哭,入目是精致瑰麗的宮宇,晨曦初起時,更是籠上一層金色的外衣。武則天暗暗攥緊了拳,還記得初回太極宮那日,在安仁殿上,坐在后位上的王皇后不過是尋常的衣裙環佩,可高高在上的氣度,和尊崇,叫她怎也忘不掉。
若我為……今日,又怎會束手無策,乃至不得不求助外人?
訥敏自不知,這般宮闈之中稀疏尋常的事,也能叫武則天浮想聯翩。剛起身,尚未梳妝妥當,便聽得宮人來報,道是彩絲院來人求見。
自那回婉拒了認其女到膝下的意思,除卻三日一回的請安,便再不曾跟武則天如何往來。又是眼下這時辰,訥敏哪還想不到,定是彩絲院出了什么事兒,若不然,又怎會早早地求到她跟前?
一聽是小公主染恙,輪值御醫束手無策,訥敏也不多言,當即命人往太醫署請劉醫正。劉醫正平素只為帝后問診,聽得皇后這般吩咐,前來通稟的宮人心下一松,不自覺露出幾分輕松神色。又見皇后簡單地吩咐幾句,便攜了跟前侍女前往。到了彩絲院,亦不曾頤指氣使地吩咐些什么,只微笑著點了點頭,便在外間坐下。
只這般閑閑一坐,不知怎的,竟叫眾人心安。
往來做事時,總不自覺地,看向端坐在繡桌旁的皇后娘娘,神情平和,連裙裾亦平整得沒有半點褶皺,只偶爾抬眸,看一眼輕柔垂下的簾幕。
“娘娘,這……劉醫正也進去了兩盞茶的功夫,可需再傳幾位精于小兒科的御醫,早些備下?”劉醫正雖醫術高明,可畢竟,術業有專攻,這小兒科,畢竟也接觸得少些,不若再傳來那幾位專精此道的,一同問診,也能早些有個章程。更何況,武美人又這般得君寵,若有個差池……陸風儀忍不住悄悄提醒道。
“宮中御醫皆是穩妥之人,劉醫正的醫術,更是千錘百煉過的,我們需做的,不過是等待與信任。”對于宮闈中人的心思,訥敏還是有幾分明白的,若有不妥,哪怕只是丁點兒大的不妥,早就出聲了,哪會如眼下這般安靜?
尚未動靜,不過是幾人在商議,如何用藥最是妥當無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