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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會是貪心?媚娘如此待朕,朕歡喜還來不及呢。”李治溫柔地將她安置在腿上,一手攔著她曼妙的腰身,一手抬起她光潔的下巴,細細地凝望著她,“媚娘切莫這般傷神,于你,朕定會安置妥當,自不會叫你總這般委屈的。”
“可是……”
“哪來的這么多可是?”李治笑著搖了搖頭,“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非妾胡思,只因日日孑然對鏡,滿心相思卻什么也做不得,更不能相守。”武則天微垂著首,半側著身子,攥著他衣襟在手里摩挲著,露出的小半截頸脖優美而柔和,那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自怨自艾的嘆息,如蔓藤般纏繞著他的心神,“妾之事,是否叫九郎為難了?若是,若真如此,妾便什么也不求了,只求九郎往后也能像眼下這般,得暇了能來看看妾,偶爾想一回妾。”
“朕如何會不想你,不念著你?”李治緊緊擁著懷中的美人兒,將頭擱在她的脖頸間,輕嘆了口氣,“只不過,如今朝中百廢待興,你且再忍耐些時日,朕,定會帶你回宮。”
“妾明白,皇上還請朝務為重,不必為妾憂心。只是,王皇后與蕭淑妃之事,妾雖偏居此地,亦有所耳聞,可是也叫九郎費神了?”柔順地依偎在李治的懷里,指尖輕輕地在他的臂彎間流連,“帶累九郎案牘之勞時,亦不得分心內事,妾這心里,委實是心疼不已呢。九郎可要好生仔細著身子,莫要為那些個瑣事而累著自個兒,若不然,妾這心里,亦會跟著難受不已的。”
李治的眼神微微閃了閃,若有所思:“此事,朕心里有數。”
武則天見自己的提醒落了實處,自不會再提。兩人耳鬢廝磨,互訴了會相思衷腸,情動之中,自是纏綿在了一處。不多時,屋舍里彌漫開一股濃郁的麝香味兒,刺激得兩人越發如膠似漆,恨不得將彼此深深陷進自己的身體里再不用分離。
幾番抵死繾綣,當李治離開時,早已華燈初放。踏著滿地月色,信步至安仁殿外,李治不自覺地頓了腳步,與魏國夫人的那番母女私話,不由浮現在腦中。
他的皇后出身尊貴,昔日先皇幾番斟酌而定,貌美賢淑,平日里主持中饋、打點俗務,確實叫他頗為滿意,惟有一事,叫他頭疼不已。蕭淑妃姿容嬌媚而多情,他難免偏寵幾分,卻不想竟鬧得烏煙罩氣的,每每往安仁殿時,總是拈酸吃醋,叫他煩悶不已。自然而然地,也來得少了些。
可今日前往,一來是因著媚娘之故,二來,他心里確也存了幾分好奇。
而這份好奇,隨著踏出宮宇,兩人相對而坐,越發濃熾了。
靜坐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自己的皇后卻仍還未抱怨過只言片語。仿佛此前的那場因蕭淑妃而起的臥病從未有過一般,李治竟莫名地有些不習慣,略動了動身子,又為自己的不適好笑。
“大家若是不適,不若請御醫問一回脈,也好叫妾安心。”
李治搖頭道:“無事,梓潼不必擔心。今日也是朝務繁忙,不曾同魏國夫人說話,卻是朕失禮了。”
“大家何出此言?阿娘進宮,不過是同我聊幾句家常罷了,怎敢因這點子小事而耽誤了大家的正事?”訥敏抿著唇笑了笑,“若是叫阿娘聽了,到時候埋怨大家如此見外,可不要怪妾不替您說話了。”
“如此,確是朕的不是了。”李治笑著應了一句,又問,“今日,怎沒聽你提起蕭淑妃?”
“大家想要聽什么?”訥敏偏頭看他,清亮而平和的眸色,竟叫李治不自覺地移開了眼,自是不曾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銳利,“以往,是我想岔了,蕭淑妃既能討得大家的歡心,妾也該相讓一二,怎能跟她一般計較?”
李治語滯,不知該作何言語。蕭淑妃的驕橫,他自是清楚,可若是當真要皇后避讓一個妃嬪,這理兒怎也說不過去:“她,確實過了。梓潼如此處置,朕,自是信你的。”
“能得您一句信,妾真是……”略停頓了片刻,卻不曾往下說,反而輕輕地撇開了話題,“大家今日,可是有事吩咐于我?只是瞧著您似有些藏著事兒,若能替大家分憂,亦是為人妻的本分。”
“哪有什么事兒,梓潼想多了。”話到嘴邊,可不知為何,又咽了下去,李治搖頭笑道。
見他如此,又想起今番匆匆出宮,訥敏如何不知他究竟在糾結些什么,為難些什么,可他不提,她自然也落得清靜:“這些日子,妾在宮中躲了幾日清靜,卻聽到一句笑談,‘學會文武藝,賣得帝王家’,妾只聞文韜者,有取仕之道,卻不知這武略……人在病中,總難免胡思亂想,大家可不許笑話。”
話剛至一半,李治就不自覺坐正了身子,再看向訥敏時,不自覺多了幾分驚嘆,不愧是太原王氏、名門之后,這番眼界,絕非蕭淑妃之流可比擬的,忍不住喟嘆道:“梓潼之心,朕感激尚且來不及,又怎會玩笑?”文人有科舉之說,習武之人,卻是自己疏忽了。心里更是暗暗自責,定是自己以往太過忽略了皇后,從未如此寧心靜氣地聽她說話,自然,也不曾聽她談論這些。
似乎,除了新婚時的那段時光,往后,他便總是偏疼蕭氏,忽略了她。如此一回憶,心底的愧疚更甚幾分。
訥敏可不知他竟從國事拐到了妻妾內事上,見點到了正處,自是再不往下,笑著推諉道:“妾也不過隨口一說,大家這般,倒叫妾無地自容了。”
從安仁殿離開后,李治如何還有心思琢磨些旁的,急急地召來一干重臣商議起來。一連數日,竟不曾踏入內苑半步。如此行為,叫后宮妃嬪皆是心中不安,一時間竟忙壞了甘露殿的內侍們,今兒一盅參湯,明兒一碟點心,脂粉味兒彌漫得整座宮殿全散不去。訥敏冷眼旁觀著,每每過了時辰,便會差人送些茶水湯羹,既是提醒,也是關心。
如此對比,更昭顯出為后的氣度賢名。
☆、第56章 禍福難料
日子便這般波瀾不驚地流逝,沒有了她的爭鋒以對,蕭淑妃獨自一人也難成林,一時間,后宮竟是難得的清靜太平。
而李治,每月里亦有幾日往安仁殿,雖不比蕭淑妃頻繁,卻也給足了她面子,并未如何冷落。幾世為人,又曾坐在慈寧宮十余年,訥敏的見識,比之尋常婦人,自是不俗。幾番閑談,李治亦漸漸愿同她聊幾句前朝之事,雖不見她多有言論,然寥寥數語,總能撥到點子上,更讓他刮目不已。
帝后和諧,前朝亦是樂觀其成。
柳氏更是欣喜萬分,往宮中小坐時,話里話外地,便督促她好生將養身子,以求承衍子嗣。甚而往她懷里悄悄塞了好些個秘方,叫她真真哭笑不得。
“阿娘,成事在天,老天爺的意思,哪是這些個湯湯水水就能左右得了的?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女兒喝得還少么?”她可不愿終日喝這些黑漆漆的玩意兒,更何況,只要她一日為后,只要她好生教養皇子,縱非親子又如何?
不意外地看見她又是一副神游太虛的模樣,柳氏心里暗暗嘆了口氣,只道是觸及了她的傷心處,便也不再繼續,只嘆息著道:“你也該早些打算才好。”
“阿娘且寬心罷,我心里有數。”回過神來,訥敏微微一笑,“女兒求得長遠,不必理會眼下這一時半刻的得失。”
“上回你同我說的,我跟你姑祖母提了,她亦是應下了,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我王家謹守本分,從無半分逾矩,自是無礙的。”柳氏寬慰了幾句,見她仍是垂瞼淡淡地笑著,究竟聽進去了幾分,卻是不得而知了,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姑祖母經歷得多了,這些兒事,自是有打算的。”
同安公主雖是王家輩分最高之人,但畢竟出自皇家,許多事,亦有兩難,訥敏略沉吟了片刻,還欲再言,可看到柳氏一臉擔憂的模樣,不禁搖頭嘆息:“罷了,阿娘回府后,好生約束族人也就是了,旁的,待往后再作商議。”心里卻盤算著,下回宮廷設宴,定要跟伯父好生說說話兒,如今新皇登基尚淺,正是極微妙的時節,若能放手一搏,說不定,能給家族博出另一番天地也兩說。
在訥敏密密忖思細謀之時,卻被一樁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打亂了陣腳。
“此事當真?那……武氏竟敢冒此大險?”
當屛退下人后,陸風儀附在耳畔細語一番,訥敏滿臉錯愕,訝然看她。
陸風儀退下幾步,垂手應道:“才人雖極為謹慎,可畢竟人來過往,總會露出些蛛絲馬跡。此事,當有八九分真。”
訥敏點點頭,驚疑過后,也漸漸平靜了下來,關于武氏之事,李治旁敲側擊地也跟自己提過幾回,都被她避重就輕地撇開了,如今細細一琢磨,這雖是一招險棋,可未必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更讓她不得不對武則天的決斷佩服不已。
“此事,就當從未有過,更不曾聽聞只字片語,你可記下了?”
陸風儀微微一怔,似有些不解,可看她面容淺淡,連笑意也淡了,旋即肅容正色應道:“喏。”
待陸風儀退下,訥敏歪在榻上半闔著眼,心思百轉。不由地想到了李治,只不知突逢此事,他又會如何行事?是飛奔感業寺共訴衷腸,歡喜這上蒼的恩賜;還是一意決然,親迎佳人回宮共享富貴?
可當看到李治略帶幾分拘謹地坐在跟前時,卻只剩下心底的一聲冷笑。
“大家今兒怎得暇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