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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下面的奴才不經心犯下的罪,你們倆使勁往自個兒身上攬什么攬?”孝莊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可這劍拔弩張的,又不能聽之任之僵持著,只得出聲打個圓場,“都杵在那作甚,還不入席?這會兒月圓人圓的,把月餅端上來罷,也都應應景,圖個來年吉利?!?
既然太后開了口,兩人便順從地起身,各自歸位。皇后心里忐忑,如何用得下吃食?只不時地悄悄打量著順治的臉色,生怕再出什么差錯。孟古青則懶怠理會,徑自地揀了歡喜的菜品糕點,偶爾還側身同身邊伺候的塔娜私語幾句,一派悠然自得,看得順治險些咬碎了牙。
在座的都是心思靈敏之輩,如何看不出順治的不悅?
剛用過月餅,應了賞月的景,還未等鶯歌燕舞、百花爭艷的戲碼上演,順治便陰沉著臉甩袖退席。
中秋盛宴,卻是虎頭蛇尾草草了事,甚至,連敷衍的功夫也沒好好做過。
孝莊嘆著氣,也無力再說什么,擺擺手,便叫大家散去了。那些精心裝扮以求獲得皇上青睞恩寵的,隨著順治的離去,也失了精氣神,神色懨懨地各自回宮了。小博爾濟吉特氏越發謹慎了,這場中秋,是她為后之后主持的第一次盛宴,卻落得這般慘淡收場,但對于孟古青,自己名義上的姑姑,卻又不敢生怨,只盼著皇上莫要因此挑出自己的不是來。
順治的不待見,早在孟古青意料之中,自不會放在心上,施施然地同孝莊請安告別,便帶著塔娜回西苑靜心齋了?;氐阶约倚≡海^一樁事,便是歪在貴妃榻上,吩咐塔娜開庫房,翻箱倒柜,將這屋里屋外所有的器物都檢查一遍,把那些兒有丁點不妥的盡數打包,一股腦丟回內務府去。
聽聞她宛若無事人地回去,似乎心情還不錯,剛回到乾清宮不久的順治,只覺得嗓子眼直冒火,氣得連砸了三個杯子,還猶覺不夠,瞅著御案上高高摞起的奏章,猛地一揮手,盡數撒到了地上,噼噼啪啪的,滿地狼藉。
還未等消氣,又聽內務府來報,說是靜妃把一應著色的瓷盞首飾布料都搬回內務府去了,末了,還恭恭謹謹地問:“眼下那些個物什都堆在院子里,奴才們不敢擅自處置,還請皇上示下?!?
示下?
這分明是那個女人在跟朕示威!
順治板著臉,俊臉黑得都跟涂了墨汁似的,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么一句話來:“她不要,難道朕還求著她要?”
吳良輔見機不好,連連給那總管太監使眼色,那太監也不是個蠢的,連忙跪安告退。待到殿外,才愁眉苦臉地道:“吳總管,您說這事……主子的事,做奴才的哪敢隨意主張啊。”
吳良輔也知道他的不容易,主子打架,遭殃的從來是這做奴才的啊,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道:“好生收著,莫要磕壞了角角落落的,往后,總會有好去處的。”
目送他惴惴地離開,吳良輔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里更是祈禱著,我的靜妃娘娘喲,您就行行好,消停些,別再出什么岔子了。剛抬起腿要邁過門檻,卻聽屋里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心里更是愁緒滿滿,壓了壓心思,快步進殿。
果不其然,便看到一片狼藉,自家主子站在御案旁,陰沉著臉,猶不解氣的模樣。
順治氣得整個人都打顫了,只覺一股邪火在胸膛里亂竄,卻如困獸找不到出路,心里更是咬牙切齒:好一個靜妃!
該死的女人,你既然這般不待見朕,難道朕就非得稀罕你們博爾濟吉特氏么?
☆、第29章 罪魁禍首
“太后,恭靖妃來給您請安了?!?
孝莊揉了揉額角,一臉的疲憊:“讓她也進來罷。”
先是皇后和淑惠妃,再是端順妃,現在是恭靖妃,待會指不準庶妃會不會來坐一坐。這是要把所有的博爾濟吉特氏都來她這慈寧宮念叨一遍么?
恭靖妃低眉側目地進來,待她行過禮,孝莊便指著剛空下不久的繡墩,道:“坐罷。又是什么事,叫你也巴巴地到哀家跟前來說?!辈粫质切┠涿畹睦碛砂桑?
恭靖妃微微一滯:莫非先前也有誰來過了?卻來不及讓她深思,垂首低聲答道:“前幾日皇上去了臣妾那,也不知怎的,竟惹得皇上大怒,罰臣妾禁足在宮里抄了五十遍宮規。唯恐皇上再怒,臣妾日夜不歇,剛抄完便呈上去了,可皇上卻嫌棄臣妾的字不好,叫我……把字練好了再抄……”一想起萬歲爺只隨手打發了個小太監,跟自己說什么“也省得叫這等字,再污了朕的眼”,當真是半點顏面都沒給自己留。
以往,萬歲爺雖也不怎么待見宮中的蒙古妃嬪,可大多都是沖著皇后去的,像這回這樣不給臉的,也還是進宮以來的頭一遭。叫她這心里又驚又懼,生怕再有個什么,惹得萬歲爺震怒,若是也貶去那西苑……翻來覆去一整夜,她才琢磨著還是來慈寧宮稟告太后,有太后撐著,想必結局還能好些。
孝莊只覺腦袋嗡嗡作響,果真不出她所料,又是這等雞毛蒜皮的錯處。御花園里一小太監弄壞了一株菊花,是皇后沒有管理好六宮,淑惠妃失手打碎了茶盞,端順妃端上來的湯水太燙,輪到恭靖妃,卻成了字不夠好。大清進關不過十年,這后宮妃嬪,莫說是一手好字,便是能識文斷字的也不過幾位。如此吹毛求疵,哪里看不出不過是順治在特意找茬?
一個個還都是博爾濟吉特氏!
“此事,哀家記下了,待皇上來了,自會同皇上提。你也不必太過多心,皇上日夜操勞朝事,你們也該多體諒些才是?!毙⑶f婉言安慰了幾句,便將人打發走了。
好容易得了些清靜,可剛睡了午覺,還未梳洗好,卻聽外面又來通傳,說是庶妃博爾濟吉特福晉到了。她是孟古青的堂妹,因著孟古青之事,受了不少牽連,孝莊平日里待她也多了幾分優厚。
待她回去后,才露出一臉的倦意,嘆道:“你說皇上這又是怎么了?他就這般不待見博爾濟吉特氏?難道我科爾沁的女兒家就這么不濟,讓他厭惡到這般田地!以前起碼在明面上還留著幾分余地,可眼下,竟這般不管不顧了?!?
蘇麻喇姑心里也頗不是滋味,卻仍在勸解:“許是皇上心里也存了事,若能弄清楚了,怕是這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左右不過是這兩月的事兒,只要能多留心些,總能看得清的?!?
“你說得極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毙⑶f頹然嘆了口氣,言語里難掩苦澀與黯然,“待皇上來了,你揀個得當的時候同他提一提,眼下,怕也只有你的話,他還能聽進去些。與我,他從來都是對著來的?!?
一時間,屋里沉默一片。蘇麻喇姑也不知該如何勸慰主子,好在孝莊也非尋常人,不過須臾,便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端莊。
待到順治過來請安,也能淡淡地應道:“有勞皇上掛心了,哀家一切都好。”
“皇上朝事可還順心?”
“不過是老樣子,也無所謂順不順遂,皇額娘不必憂心?!表樦蔚卮鹆艘痪?,神情間隱隱有些不耐。
孝莊如何看不出他的反感,只得在心里暗嘆一聲,便也不再提朝堂,轉而關心起后宮來:“聽說幾個宮妃近來都犯了錯,叫皇上不悅了?若不是遭忌諱的,皇上也不要太過惱怒,怒則傷肝,對身子不好?!?
“不過是說了她們幾句而已,就這般興師動眾的,還牽連了皇額娘?”想到這幾日慈寧宮的人來人往,順治心里膩歪得很,臉色也跟著不好了,都是些恃寵而驕的,半點眼力勁也沒有,丁點大的事,犯得著跟太后告狀?
“你啊,何必跟幾個女子一般計較?”孝莊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多大的人了,為帝多年,怎也不見穩重內斂起來。
“難不成就許她們不待見朕?”一想起那個還窩在靜心齋悠哉游哉的女人,順治就覺得氣不順,把后宮里的博爾濟吉特挨個折騰一遍,可這心里憋的一口氣還是下不來。又聽孝莊這么一說,當即冷哼道。
孝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這話的意思,難不成還有誰給你罪受了?在心里將近日里紫禁城里的事飛快地過了一遍,仍覺得并無甚不妥之處。忽的,心中一緊:莫不是因著青兒?可再一轉念,又覺得該不會是自己想多了。青兒安安分分地留在西苑,除了那日中秋,從不在宮里路面。便是那日,也無一處不妥。
不對!
孝莊心頭忽有明悟,那日夜宴之上,皇上似乎也一直在針對著她!
只因兩人素來不睦,她便也沒往心里去,如今看來,若無事端,福臨又怎會這般堂而皇之地為難?也稱不上為難,若當真叫她說,還真有幾分較勁的別扭。難道真的是因著青兒?這般一琢磨,孝莊越發覺得應是無誤,可再一想,因著兩人鬧矛盾,卻搞得她這慈寧宮也不得安生,又不免覺得好笑。
只是,究竟又所謂何事,叫兩人起了紛爭?
孝莊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揀了個風和日麗的午后,擺駕往西苑來了。
親手捧了盞清茶奉上,孟古青順從地在孝莊跟前坐下,笑著道:“臣妾不知太后親臨,未曾置備什么,失了禮數,還請太后莫怪。”又偏頭對蘇麻喇姑嗔道,“怎也不先差人送個信兒給我,敢情是專門尋我笑話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