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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姐姐回來嘍——噢——噢——文龍哥——!”
“臭小子,今后要叫‘姐夫’嘍——!”文龍俯身放下手里的兩個大行李包兒,粗壯的胳膊向前一伸,一把就抓住了急匆匆沖出家門的小舅子兒,口里喊著:“哪兒跑?你給我過來——吧,你就!”順勢往懷里一帶,粗糙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摩挲著他的頭頂兒,十足得意地說。
“姐夫,姐夫,姐夫!”被喚作臭小子的云豹兒立馬兒“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哎——這就對嘍——!好小子,給,炮仗!”文龍被叫得滿面紅光,放開云豹兒,回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紙包兒,笑呵呵地遞給他。
“豹兒,姐買了高粱飴——給你!”蔡曉看親弟弟拋下自己,只顧跟文龍黏糊兒,心底油然涌上一絲淡淡的失落感。
“謝謝姐夫!謝謝姐!”
云豹兒緊攥著文龍送的小花炮兒,口里咀嚼著姐姐給的“高粱飴”,興高采烈地躥進跳出,活像一只偷偷逃下花果山的小獼猴子兒。
“爹——娘——”,蔡曉拖著長音兒撒著嬌兒。
看到岳父、岳母親自出迎,文龍立刻恭敬地喊“爹!娘!”
“回來了!快,上屋里暖和暖和!”
“快,進屋歇歇!”
倆老人兒一起招呼兒著。
東屋兒里,蔡振鴻一本正經地陪著新女婿喝茶聊天,談論著今年兩縣的收成以及明年的生產計劃。
西屋兒里,蔡曉則拉著母親數點她帶的回門兒禮物兒。
“娘,這紙包兒里的是豬肉,我婆婆叫它‘回門肉’;這捆是粉條兒,我婆婆說回門兒帶上粉條兒,我和文龍以后的日子會長長遠遠;這袋子里是花生,我婆婆說‘花生、花生,有兒有女花搭著生’;這捆大蔥,是文龍在我家后院自己種的,我婆婆說‘大蔥、大蔥,孩子聰明’。娘——,別看我婆婆是莊戶人,說的話兒還一套一套兒的唻——!”
蔡李氏一邊接過閨女遞過來的回門兒禮,一邊心酸:自己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女兒,今后就是人家的人兒了。聽,閨女一口兒一個“婆婆”,叫得那個親喲!
興奮的女兒絲毫沒有察覺到母親表情的異樣,還在一樣兒、一樣兒地繼續(xù)“獻寶”……
她打開另一個大行李包,把里面的東西一件兒一件兒地往外掏。
蔡曉扒出一個小布包兒,遞給蔡李氏,輕快地說:“娘,這是我給你買的裹腿帶子和發(fā)網兒;這兩雙是給我爹和云豹織的棉襪子?!?
首次“回門兒”的新娘子滔滔不絕地交待著……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噢,娘的也有,還沒織完,等過了年再給你捎回來吧!”
“嗯——這是給云豹買的練習本兒和鉛筆,給——,娘替他收起來,別一下子都給他,免得他‘禍害’了……”
正說著,“長耳朵”的云豹兒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姐!啥東西兒?還怕我禍害了!”
蔡李氏揮揮手兒,攆他出去:“快!你姐渴了,給她端杯茶來——!”
“哎——”云豹兒拉長聲音答應著,“咚、咚、咚”地跑掉了。
“娘,這個盒兒里是高密特產——大蜜棗;這包是高粱飴糖,也是高密的特產;這是辭灶用的糖瓜兒……”
云豹兒去而復返。
蔡李氏接過小兒子端來的茶水兒,復揮手讓他出去玩兒,別攪了她們母女拉呱兒。
看云豹兒出去了,她捧著杯子,送到閨女眼前兒,打斷她的話說:“曉兒,這些——不急著弄,你先歇歇兒,喝口水兒吧!”
“沒事兒!”蔡曉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還有點兒燙,等下兒涼涼我再喝?!?
放下水杯,又開始興奮地數典:“這卷是一幅‘年年有余’的年畫兒,里面還夾著幾張我婆婆剪的窗花兒。咱家都好幾年沒貼過年畫和窗花了。今年,咱也喜慶喜慶?!?
最后,蔡曉鄭重地把一個紅紙包放到母親手里:“還有,這是文龍孝敬爹娘的五十塊錢。娘——收好嘍!”
“曉兒,你剛成親,處處用錢。我和你爹本來也沒幫上你倆,我們不要。這個,你拿回去!”蔡李氏不肯收,一個勁兒往蔡曉手里塞。
“娘,這個是文龍的私房錢,我婆婆不知道。文龍用不了兩宿兒就能編一個大“裝摟”①兒,集上能賣三、四塊呢!我們耽不著花。這個兒,你收好——嘍!我爹犯‘頭痛’的時候,還能買個止痛片呢!”蔡曉當然不肯收回,一個勁兒地勸慰著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