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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窗外層層疊疊擠壓著的黯啞云層在慢慢的擴散，變淡，被雨水沖刷后泛起來的泥土樹葉氣息順著窗棱縫隙星星點點的散盡鼻腔。李真舒服的深吸了口氣，掃了眼遠處矗立在漸漸稀薄雨幕中的樓群，自言自語道“不管天氣怎么變，有些東西該怎樣就是怎樣呢。”說完轉身向著樓梯口走去。

樓層少的唯一好處也就是找路方便吧，李真順著窄小的樓梯一邊下樓一邊很是惡趣味的想著。應該是公司內部有規定四樓練習生未經允許不能輕易上來，這個時間段從頂層到三樓的通道仍然安靜到能聽清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墻外雨水落下的沙沙聲。下到樓梯半道，一縷有著潮濕氣息的清風帶來隱約可聞的歌聲撲面而來。李真放慢腳步轉過樓梯角。

臺階下小回廊的窗子打開著，清爽的風將還未停歇的雨幕吹的東搖西晃，細密的雨絲不小心飄進來，落在地上、墻上，也輕輕落在那倚窗而立的少女身上。女孩雙臂墊在窗臺上，上身伏著略略探出窗去，被雨水打濕了肩膀和鬢角。在少年從上到下的視角中，窗戶，窗外細雨中的樓宇，窗前的少女組成了經典的三角構圖，走廊暈白色的光，淡藍色的墻壁，窗外漸淡的鉛灰色云塊豐富了整個畫面的靜。而少女的腰肢和腿部拉伸成很舒服的線條，雙肩因為哼唱微微的顫動，左腳調皮的輕輕點著地面，應和著嘴里歌曲的拍子，充實了場景剩下動的部分。這充滿美感的畫面靜止停留在少年眼中，讓他不由想起了伊萬·尼古拉耶維奇·克拉姆斯柯依那經典的作品——《月夜》。

少年強壓下心底涌起——想要立馬釘好畫布，調好顏色，將這瞬間的美都記錄在畫布上的強烈念頭。轉而悄悄走下兩級臺階更靠近一點后，清冷而甜蜜的歌聲傳來，“Iwantmore.Impossibletoignore.Impossibletoignore.Andthey*llcometrue.Impossiblenottodo.Impossiblenottodo~~”少女的聲音細膩甜美，雖然咽聲的技巧并不像Dolores那樣純熟，但清冷的氣質和纖細空靈的聲線卻很貼合這首歌。興許是覺得沒有別人，處在一個稍顯獨立的半封閉空間，女孩專注的沉浸在自己的思慮中，并沒有發現李真。

歌聲讓男孩閉上眼，他覺得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躺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心的一塊草地上，雨從天幕落下，雨絲掙脫了引力，溫柔無力的滴在眼睛上，因為視角錯覺變成小點的雨滴在空中交織著紛亂奇妙的圖案。少女則坐在對面樓宇的天臺上，抬手整理著貼到嘴角的發絲，白色的連衣裙在風雨中裙裾飛揚，而歌聲從她的嘴唇傾吐給風，傳遞給雨，風和雨又爭先恐后的將甜美的聲音送到男孩耳中。眨眨眼，女孩從天臺上消失了，再眨眨眼視線一轉，出現在街巷盡頭的她打著紙傘，男孩忍不住清唱出聲，應和著女孩踩著雨巷的步調，看她向著自己走來，向著自己······

“哼。”一聲飽含氣憤的冷哼讓濕潤的草地，雨中的樓宇，女孩的歌聲都漸漸模糊消失不見。回過神重新調好焦距的視野中女孩的樣子倒是清晰可見。緊抿著小巧的嘴，清冷的眼睛現在帶上了一絲惱怒，李真看到女孩的這樣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暗道糟糕，急忙要開口解釋“對不起，剛剛實在是——”可還沒等說完，伴隨著又一聲“哼！”更響亮的冷哼，女孩扭頭走下了樓，這一次男孩聽懂了，那濃濃不屑的傲嬌味道飄在空中，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聞得到。想到剛剛氣呼呼不聽解釋下樓的女孩，又想到下午在機場鬧出那一出“邂逅”橋段的明朗少女，李真發覺來韓國的第一天就不停的在惹別人生氣，而且都是女孩子，他不由搖搖頭失笑了好一會。然后男孩踱到窗邊，也像女孩剛剛那樣疊起雙臂伏在窗臺上，凝神在漸漸變小的雨中尋找著女孩尋找的東西。好一會兒意料之中的完全沒有收獲后，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的少年撇撇嘴，轉身邁向樓梯臺階。

在三樓的走廊通道向著五號練習室走著，李真才發現練習生數量慢慢多起來，不過越走人越多，在五號練習室門前站定的時候，李真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本以為是練習課程休息間歇，男孩女孩們才三三兩兩的出來休息放松什么的，但看到圍在這間練習室門前的擁擠人群，才發覺應該是和稍后有關自己的例行考試有關。

“貌似要來個很厲害的家伙”諸如此類的傳言最近在sm的練習生圈子里愈演愈烈，甚至還有“李秀滿老師很器重的海外秘密人選”“像boa一樣的又一位關門弟子”“即將直接空降公司年底出道男子組合的幸運兒”這樣導向性很強的謠言。李真略顯陌生的面孔讓有心的人很容易就推測出男孩就是最近茶余飯后謠言中心的主人公，瞬間很多看向他的目光就變得不那么友善起來。

片刻的時間，周圍人群中不時響起的這些竊竊私語——“就是他啊”“恩恩，長得是挺漂亮的。”“切，有在中oppo和希澈oppo漂亮？”“他是李秀滿老師的關門弟子？”“你說他會不會早在公司的海外分公司秘密訓練了好多年啊？”“空降什么的最遭粉絲詬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飯們對于組合的團體性是個什么看法。”讓李真快速的理清了思路，沒時間去想這謠言到底是什么渠道釋放出來的，男孩調整了一個溫和但堅定的笑容出來，旁若無人的走向練習室大門。這種時候，露出怯懦或者高傲的表情并不是正確的應對方法，甚至哪怕只是想要去解釋什么也只能起到反效果，而只有這樣坦然溫和沒有攻擊性的態度才會有效的緩解氣氛。稍后，周圍的人群肆無忌憚的談論聲音果然也少了很多。

男孩挺直了腰背，伸手敲敲門，在聽到從里面傳來“請進”的聲音后才推開練習室的大門走了進去。左邊臨時擺好的桌子后坐著的是男男女女共七個人，除了李秀滿以及在sm官網上看到的余勇鎮制作人，崔敏哲也赫然在列，而其他的人都不認識。李真走上前在桌子對面站定，自然而然的鞠躬行禮“各位評委老師，下午好，我是李真。接下來考試中的表現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請您們多多指正。”余勇鎮大叔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飄在李真身上卻沒有焦點，明明白白的暴露出他“魂飛天外”的實情，而坐席最靠邊的兩個年輕人好像挺面熟，但居然比自己這個受測試的人顯得還拘謹。倒是余勇鎮旁邊唯一的女評委，坐姿端正，很是淡然的沖著自己微笑回應了下。

李秀滿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嗯，你好，李真xi。因為最近一些有關練習生測評的傳言可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公司臨時決定對于你的測評改成公開形式了。”你——確定是——臨時起意而不是早有定計？李真來韓國只是想找到個合適的平臺好好做一個曾經很“奢望”的追夢人，這樣的情形也并不是沒有預計到，只不過當真正碰上了，男孩除了無奈也覺得有點好氣又好笑。李秀滿大叔，你知不知道你笑的跟只老狐貍一樣。

門邊的工作人員，聽到李秀滿的話后，便將練習室的門打開，早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一眾年輕人蜂擁而入，迅速將李真身后的練習室空間填滿。李秀滿用眼神壓下了漸漸聒噪起來的觀眾們，和身邊的幾位評審老師小聲交流溝通了會，笑著緩解男孩因為這臨時改變可能會有的緊張感“放輕松，當做你平常的比賽或者練習就好。”李秀滿老師，你知不知道你笑的真的真的很像一只老狐貍，李真覺得對男人這一出自導自演風格大開大合的破局戲碼已經無力吐槽，只能安靜的等待他的下文。

從剛剛男孩進來房間的一刻，余勇鎮便有點恍惚，他想象不到這樣稚嫩的孩子是如何在李秀滿面前坦然說出那段關于“音樂”的看法的。在李秀滿示意他開始后才回過神面對男孩，沒有表情的沉聲道“選你喜歡的一首歌唱吧。”呃？不是應該進行簡單的發聲測試，確定聲線音色以及腔體的應用嗎？這是鬧的哪一出。而且李真注意到話語里提到的是“喜歡”的歌曲，而不是“擅長”的，這個說法就更有意思了。但時間也容不得男孩多想，“想用樂器或者伴奏，抑或清唱都可以。”余勇鎮看似隨意的“好心”提醒，也是在變相間接的催促著少年。“清唱吧，小紅莓樂隊的《dreams》。”想到剛剛樓梯轉角匆忙瞥到的那女孩氣憤羞惱的微紅面頰，李真嘴角吣著笑意沒有怎么思考就說道。

余勇鎮看過李真在南加州那場氣氛熱烈的表演，知道他很擅長硬核嗓的唱法，在這個年齡，對氣息和腔體有那樣的駕馭本領難能可貴，但現在男孩選了這樣一首女聲主唱的歌曲，尤其還是聲線細膩專業聲樂出身的Dolores以及小紅莓樂隊的代表作之一。這不能不讓他對男孩稍后的表演持懷疑態度。這首歌傳唱度自然不必說，單單歌曲中穿插的聲樂花腔咽音的應用技巧就足以讓許多覺得旋律簡單試圖翻唱它的年輕人碰一鼻子灰。但看到燈光下男孩認真卻輕松的表情，回想起他對于“音樂”的成熟看法，余勇鎮又不認為李真會沒有把握，所以他直了直身子，靠在椅背上，有些期待著男孩的開口。

當然，此時身處男孩身后人群中的女孩卻又有不一樣的心情。薄而小巧的嘴唇緊抿著，鼻子俏皮的皺著，那可愛的紋路沖淡了臉上清冷表情帶來的疏離感，淡淡的目光落在場地中間男孩的身上，眼神卻被飄飛的思緒不知道帶到哪里去了。三樓到四樓的樓梯轉角有個小過道，因為公司有練習生不得隨便上四樓的規定，這里變也成了半個“禁區”，所以女孩在去過幾次發現沒有別人經常過來后便把這里劃為自己的一處秘密地點。

練習累的時候，難過又不想讓朋友擔心的時候她都喜歡到這里開開窗戶，吹吹風甚至淋淋雨。面對每天重復不斷的歌舞練習課程，女孩覺得窗外的這個世界每天都在不停的奔跑變化，這棟樓就是一個屏障，將外界和自己隔離開來。大樓角落綠化帶的青柏抽芽又落葉；斜對面樓墻墻角的裝飾磚從三年前的完整堅固到現在斷裂開來，浮皮凸起；從窗口看到城市中隨著日升日落，每天都有高樓建起，每天也都有熟悉的廣告牌，標示，店鋪消失。而她依然每天面對無休止的課程訓練，對著“出道”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女孩覺得自己停滯在原地，無力改變。這樣不同的時間進度讓她產生了一種心靈已經停止成長的錯覺，放佛快速長大的只是外表只是那副軀殼，心卻被拋進某個莫名的時間渦流里，掙扎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