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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感受到背后來自那男人的若有意味的目光,但此刻的他已經全副身心都被沸騰的腦皮質層傳遞出來的興奮所控制,無暇顧及,他徑直走向了伴奏樂隊。
因為是商業性伴奏樂隊,配置很齊全,吉他、貝斯、鍵盤、鼓都有,甚至還有采樣。李真的眼睛更亮了,他走到吉他手面前,用明亮的微笑回應著對方的疑惑“不好意思,等下是我的演出,能借用下你的吉他嗎?”年輕的吉他手愣了愣,然后眉毛輕輕的皺了起來,他們做伴奏樂隊也有好幾年了,像是這種開口借吉他的,還是第一次碰到,因為對于很多樂手來說,樂器就是他們的第二生命甚至于夢想,誰會輕易把生命和夢想轉交別人手上?哪怕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夢想也只不過是夢想。而且樂器的演奏是需要時間磨練的,很多圈子里知名的樂隊也需要臺下無數次的磨合練習來支撐臺上勁爆的表現,大部分這類比賽登臺的年輕人都會知難而退,避免陷入這種不利的情況。但是問話的男孩如此年輕,可能只有13、4歲的樣子?先不說嗓音和唱法以及他要表演的歌曲,現在竟然要再加上現場樂器演奏,這不是簡單的拉拉賭場里老虎機的拉桿,而是直接就上21點的賭桌,僥幸不來。更重要的是他能掌控好樂隊節奏和現場的氣氛?
年輕人下意識就想拒絕李真,讓他選伴奏帶或者專心唱歌。男孩敏感的察覺了吉他手的意圖,收起笑容,正色打斷他上下打量懷疑的目光道“音樂玩的是什么?資歷?年齡?專業?不按下鍵盤,不撥動琴弦,不敲擊鼓面,怎么讓簡單的聲音變成旋律?不開口唱出來說出來甚至吼出來念出來,怎么讓觀眾對你的情緒感同身受?不要因為我的年齡就看不起音樂。”
年輕的吉他手一愣,似乎是被男孩的話給觸動了什么,沉默了下來。這時候,樂隊其他的成員也圍了上來,看起來年齡最小的采樣師忍不住勸道“就讓他試試吧,反正是他的比賽,他的舞臺。”其他成員也紛紛附和。年輕的吉他手想了想,最后還是決定讓少年試試,勉強苦笑著把吉他遞給李真。“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相信我,我會讓你們感受到真正的舞臺是什么樣子。”吉他手抽起嘴角笑了笑,只是把這當做男孩“自信心”表現的一部分。
姜勝勛站在舞臺側面,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少年在舞臺側后方和樂隊交流著什么。盡管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通過眼前所見的肢體動作和表情神態,仍然能看出個大概,剛開始不知道男孩說了什么,樂隊的吉他手好像很抵觸的樣子,不過隨后男孩沉靜平穩的跟吉他手和樂隊成員溝通著,并沒有爭吵,也沒有向自己這邊求助,這不由得讓他又對男孩高看了一些。
看起來應該是達成共識了,樂隊開始調整著音響的位置,李真也檢查了下撥片,在舞臺邊順了順連接線,將效果器往站位身后挪了下,然后走到場邊調音臺跟調音師溝通起來,吉他手從后臺換了備用的吉他走出來,正好看到男孩熟練的樣子,頓時放心了許多,想起剛剛男孩說的那句話,他不由失笑搖了搖頭,繼續低頭檢查起吉他連接線。
稍許的等待在南加州略顯“熱情”的陽光中將人的耐心一點點消融,舞臺下的觀眾開始三三兩兩的表示不滿,稀稀落落的口哨聲起哄聲開始出現在人群中。很多只不過湊熱鬧的人們也轉身離開。
一身嘻哈裝束的mc在李真和樂隊示意可以開始的時候,擦了擦額頭的汗,沖到舞臺前方烘托著氛圍“我相信大家已經等了很長時間,洛杉磯的陽光確實很“熱情好客”啊。”哈哈,臺下響起了一陣笑聲,mc順著笑聲接著道“所以,接下來的舞臺將會帶來更加熱烈的表演。Areyouready?”臺下觀眾哄笑著不置可否,雖然從比賽開始,上臺的選手很多,但讓人群躁動或者真正“熱”起來的表演卻沒有幾個“那么,rock少年——李真!和他的樂隊——死寂!一起帶來——don’t——stay!”盡管還有很多質疑,但大家還是跟著mc拖長語調的開場詞禮貌的拉起一片稀稀落落的呼喊聲。
而當看到舞臺后場吉他兼主唱是個黑頭發的亞洲少年時,不信任的感覺更加明顯。2001年LinkinPark已經在自己命名為工程革命(ProjektRevolution)的巡演中大獲成功,證明了自己,盡管金屬搖滾并不承認這支大紅大紫的樂隊,認為他們背叛了新金屬搖滾的本質。但這并不影響他們歌曲的受眾群體和大熱程度。這樣一位看起來應該是校園優等生的瘦弱男孩能駕馭得了這首歌?姜勝勛沒有聽過這首歌,但只是看著觀眾的表情和反應也能感到,少年的舞臺并不被看好。
在被質疑的人群所包圍的舞臺上,李真對著身后的樂隊笑了笑,右手握拳伸向天空,默默數了數節奏,猛地重重砸下。頓時憤怒分段的鼓聲隨著落下的拳頭轟擊在舞臺上,節奏強烈,像是拳擊臺上斗出血性的拳手揮動著兇狠而干脆的組合拳。合成器放大的嗡鳴聲讓人產生一種被鼓聲擊中眩暈的錯覺。而舞臺下,已經有人應和著拍子晃動身體,跟隨節奏頓點著頭。
年輕的吉他手快而躁的揮動著撥片,一陣急促冷冽的吉他聲闖進了行進的旋律中,隨著效果器的延聲擴大,漸漸以整個舞臺為中心擴散回響開來。就在人群的耳朵還在接收音波的律動,催生著皮膚上每一個毛孔顫栗收縮時,李真助跑兩步,起跳,像是用盡所有力氣一般重重落地!彎腰的同時狂躁強烈的吉他音在男孩灌滿力量的右手掃弦中撕開了音樂前段的外衣,狂暴的沖進旋律又沖進空氣,穿透胸膛,狠狠地擊打著舞臺周圍人群的心臟,采樣師適時的打碟扭轉聲添加其中,在金屬質感的吉他聲與背景音效聲中游走,貼合,嚙合著。舞臺下的觀眾開始興奮起來,大家不再是看熱鬧的心情。更多的人開始舉起手,合著拍子揮舞擺動著手臂。
“SometimesI
needtorememberjusttobreathe”李真凝視著臺下,金屬質感的清冷聲音凝結成利劍,鋒銳的劈開他和樂隊與觀眾之間莫名的壁壘。“SometimesIneedyouto”男孩兩步跨到舞臺邊一低頭“stayawayfromme!”隨之強而有力的嗓音嘶吼出來,利劍瞬間與所有無關音樂的阻礙砍殺在一起,金屬摩擦的黯啞噪音紛亂而帶著一種異樣的韻律美。李真抻著脖子,脖頸上青筋憤怒的凸出。歌詞中的憤懣通過暴躁的聲音像火種一樣扔進溢滿狂熱的人群中,“哄”一下子爆炸開來!
越來越多的觀眾加入到舞臺腳下,高舉著雙手,嘴里跟著呼喊著,有人的嗓子已經嘶啞,仍然沒有停止。通紅興奮的一張張面孔流著躁動的汗水,每一縷呼吸放佛都已經被炙烤的發熱發紅,這是一片音樂,狂熱,荷爾蒙交織成的海洋!
姜勝勛在場邊已經目瞪口呆,什么都無法說出來,他的疑惑驚訝震驚等一系列復雜的情緒都被舞臺上喧囂的音樂,被少年盡情嘶吼的歌聲,被周圍人群的呼喊所淹沒。在這里,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跟著節奏跟著男孩的聲音去晃動震動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剛剛工作臺邊安靜看表演的工作人員很多已經忘記了自己手頭的工作,都跟著或熱烈或拘謹的揮動著手臂,一個年輕的姑娘甚至脫下了正裝外套,穿著高跟鞋跟著人浪跳動著。
舞臺上,年輕的吉他手隊長和其他樂隊成員也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是什么地方什么時刻。什么比賽?什么商業伴奏樂隊?什么試行專輯的失敗?什么80多次投遞demo小樣被拒絕的窘迫都xx去見鬼!此時此刻只有這片舞臺,完全屬于他們的舞臺。
清冷的金屬音和中段一聲強過一聲沉厚沙啞的金屬嘶吼轉換的強勁而自然,李真已經滿頭大汗,汗水滑進眼中,帶來一陣陣酸痛,但他卻沒有閉眼,而是繼續在場地游走,用腳步親自丈量著自己的舞臺,人潮隨著他所過之處而喧囂,李真覺得心臟在超越極限一般的劇烈跳動,他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血液狂暴的從心房涌出,沖刷到身體各處的聲音。少年什么也不想,他是這場舞臺的king,他巡視著自己的領地和臣民,今天,他為“自己”加冕。汗水,熱量,微微作癢的嗓子讓李真覺得,有一種東西又回來了。
在這樣濃烈的光影躁動旋律中,某一刻,姜勝勛覺得舞臺上的男孩耀眼的讓人看不清原來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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