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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瑜從未在楚曌面前問過朝政,突有此問,難免叫人訝異,想那任重遠與太子是昔日同窗,任家在五皇子前,便已站在太子一系了。若楚曌與太子對立,那便注定是與任重遠對立了。楚曌驚訝后,再猜林清瑜的心思,那熱切便全然淡了下來,“看來,今日清瑜,聽了一些特別的東西呵!”
“到底是夫妻,殿下何必…”林清瑜說這話都覺得古怪,殿下對自己有情,而表哥一心向著殿下,如今自己又勸殿下與表哥…
楚曌似乎是由此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一般,掛上笑容,“嗯,為男子,可當真是了不得,不擇手段后只需一絲愧疚,女子便該感激涕零,而又夫妻和睦了,這可真是有意思了!人活一世,當盡興,怎偏女子卻被套那倫理常綱,做了牢奴,且還要心甘情愿呢?”
當年楚曌受先帝寵愛,之后又特封了長公主的官爵,任重遠這么個剛入官場的人,如何娶得堂堂太華長公主?而婚后,為何夫妻冷淡如此,確實是為人疑惑的,只是隨著時間過去,任重遠潔身自好愛妻之名一直不斷,所以當年的疑問,到底是被人遺忘了去。林清瑜那時年幼,也偶然聽說過一二,可是只有此時經長公主一提,她才恍惚記起。
而這一提,卻提起了長公主的情緒。
“以清瑜看來,本宮應該如何抉擇呢?太子與本宮生芥蒂的時候,任家做過什么?本宮當初是如何下嫁任家的?那任家又是如何,在眾人皆認定本宮是為五皇子一派時,卻依舊站在對立面了不是嗎?是,本宮確實不見得多么在乎被選擇或者未被選擇,可,單憑這樣的關系,再談仁義,清瑜不覺著,這份憂心,實在是荒唐了些嗎?”
林清瑜咬唇,這話、這語氣與那日是何其相似!竟然連地方都一致,殿下那失望的目光…按著上次的經驗,大抵又是疏遠,或許這次失望極了,便沒了下次,只因著,這次連憐惜都已經沒了。
“呵!清瑜不覺著,這世間實在殘酷了些嗎?任家如意算盤算得好,若站對了,太子登基,過往本宮給的屈辱便正好一應送還;若站錯了,只需憑著長公主駙馬、馥郁、悅俞的名頭求得一命,你瞧著如何?從頭到尾,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應該被擔心?清瑜啊,莫不是本宮太在乎自尊了,才叫你誤以為,所有事都是輕而易舉便得到的?莫不是因著本宮心中有你,便活該這般被忽視嗎?難不成一廂情愿,真地便再如何努力,都只當是徒勞?要不然,怎的你情愿關心那從未真心待你的一絲血親,也不愿細細看看本宮?林清瑜,為何你情愿偏幫利用你的人,也不愿仔細算算,本宮的情不比誰人來得少呢?”
“殿下…”林清瑜吸了一口氣,話在喉間,難以成句。不過無心一問,便被這般兇狠夸張地訓斥,本該反駁才是,可諷刺的是,細想來,殿下哪句說錯了呢?不自量力而又擅作決定的事,少做了嗎?
楚曌到底還是戀著林清瑜,疼著她的,哪怕這般氣急了,也還是暫且收了鋒芒,放柔了語氣,“本宮不愿每一次與清瑜說話,便鬧得那般不愉快。方才瞧見清瑜在等本宮,分明是快樂極了的…本宮知道清瑜對秦甫沅之情,并非一朝一夕能改,也暫且不再苛求你回應,只望清瑜你,在為你所謂的情理行事前,也考慮一下本宮的情理。”
楚曌說著,伸手緩緩遮了林清瑜的眼,“本宮的性子太糟了、也太自私了,指不定什么時候,那怒火燒起,便連清瑜也容不得了。”
糟糕的,當真是殿下嗎?指縫間能捕捉到的,只有一珠光華,溢入腦中,再有林清瑜那一口氣,隨著心中的萬千思緒,就此一齊落回肚中,或將腐爛。
“清瑜…”
一聲聲呢喃,多年過來聽了少有萬遍,何時起,這般復雜,叫人不禁黯然?
馥郁花開,少女年華正好,羞怯中幽幽靈動,溫婉之余又脫俗,青蔥玉指,幾句涓涓細語,是怎的個美好的光景?那時且不知,一眼便深情,之后又是怎的個掙扎?
該是要謝任重遠為男子毫無依據的自尊才是,不然,又怎會一次次想見,再相熟?若沒有他那無用的沖動,用最拙劣的方法,有怎能徹底將林清瑜安在身邊?所謂執念,不過便是這般,緊抓著不放,才能茍且貪來一絲快樂。可這快樂,當真是屬于楚曌這個人的嗎?
“許多時候,本宮會想,若是本宮為男子,是否便不會有這些苦惱?”
羨慕啊,秦甫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