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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章臨時有事，她和這個叫做裴淑的女人一起回到了她的住處。

回來的路途中下起了烏蒙的小雨，有些潮濕的冷。

裴淑泡了一壺?zé)岵?，為她倒上，坐在她的對面?

“如果餓了就先吃這些點(diǎn)心?！?

“謝謝?！?

她端起茶杯，低頭看著茶水中的倒影忽然愣住。

禾霓看著自己的手……應(yīng)該說不是她的手。

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一直沒有仔細(xì)看過。

“能不能借用一下鏡子……”

一張鵝蛋臉，蒼黃的皮膚，頭發(fā)扎成了一根粗麻花辮。

一個陌生女人的臉，這也不是她的臉。

禾霓一時間愣住，呆呆站在原地。

“怎么了嗎？”

站在她身后的裴淑問她。

她下意識看向鏡中的裴淑，跟“她”比起來，裴淑多么端秀，皮膚白里透紅，像是一朵梔子花，還是細(xì)條高個兒。

猜也知道，那個男人身邊應(yīng)該是不會缺美女的。

“沒事，沒什么事……”

她不知道該怎么說，心里，腦子里一團(tuán)亂，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這不是她的生活！除非是她瘋了，知道幾十年后的事情，幾十年后的時代。

“怎么稱呼你呢？”

她有名字，她的名字叫做禾霓。

“我，我姓禾?！?

裴淑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她是那失了記憶的傻子一般。

美人低了低頭，她看到她有些難開口的模樣。

裴淑出聲，“禾小姐你認(rèn)識西章？”

她沉默，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她不認(rèn)識如今的李西章，卻認(rèn)識未來的李西章。

見她不作聲，裴淑以為唐突了她，不好意思。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好奇，禾小姐不愿意說也沒關(guān)系?！?

她以為裴淑是一個冷面的女人，可她如此纖細(xì)，端秀，連同她的脾氣都好美。

禾霓到嘴邊的話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

“裴小姐，你對他知根知底嗎？”

裴淑愣住。

禾霓忙道，“我不是對你賣弄，我是說，你知道那個男人他不是人類？”

裴淑道，“……我知道。”

這回輪到她怔住。

禾霓回想，忽然想起來了。

西章曾經(jīng)對她說過，有時他散財來買血，有時也有人供他飽腹。

裴淑屬于哪一種？

她沒問，她的性格也不愿意揭開別人的面紗。

“禾小姐怎么會知道，難道你也是……”

“不，我不是?！?

不知道她以為是什么，但是她連忙否認(rèn)。

禾霓對她說，“雖然我這么說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是我還是要對你說……”

“裴小姐，事實上我不是這個年代的人……你當(dāng)我瘋子也好，其實，我來自未來，你能夠理解嗎，我認(rèn)識未來的李西章?！?

裴淑一臉呆滯，半張著嘴。

看的她臉色一紅，想要找個縫隙躲起，想裴淑一定是將她當(dāng)作瘋子了。

可裴淑卻開口，“我信你禾小姐?！?

禾霓抬頭看著她一臉詫異。

“你又有什么理由騙我呢，如果這樣說的話，一切倒也講得通，我知道西章不是人類，到目前為止，他也已經(jīng)活了許多年……”

看她微笑的模樣。

難怪李西章會對她說，人，已經(jīng)一代不如一代，一朝比不上一朝。

裴淑拉她坐下，問她未來都有什么東西，女人都穿什么流行衣裳，未來的世界可是和平的？是不是人人都有一兩二錢能溫衣飽？

說到底她問，未來的李西章是什么樣的。

禾霓說，同現(xiàn)在沒什么兩樣，還是那張臉，那副性子。

“他是個好人，如果不是他，我沒得救，他救了我的命……”

她垂著頭，嬌羞柔弱的模樣，禾霓看在眼里。

“嗯，他的確算得上是個好男人。”

裴淑抬頭看著她，終于她鼓起勇氣問她，“禾小姐，你和西章，是什么關(guān)系，怎么會知道他那么多？”

她喜歡李西章，甚至依著他，就像曾經(jīng)她依著良駿一樣，滿心滿眼。

禾霓心澀，低聲道，“裴小姐，他這樣的，不懂感情的，你不要……”

你不要入戲太深。

曾經(jīng)別人勸她，如今她勸別人。

話沒有說盡，兩個人女人都是一陣沉默，燈光下映出兩人側(cè)臉。

裴淑垂眸，“我曉得。”

“可，萬物都有情，如果他無情，又怎么會救我，安置我，只有他瞧得起我，拿我當(dāng)回事，我原想不動念，不探問的……只是……或許，他是無情，可他卻也有情，你覺得呢？”

看著她那眼神。

禾霓發(fā)了呆，忽然感到一陣荒涼。

就像是看曾經(jīng)坐在梁佳思對面的自己一樣。

可這個李西章比良駿更甚，他是個真真正正‘看戲’的，或許所有人，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長得多美麗，無論多么富貴，對他來說都不值一提。

“裴小姐，不要考驗他的人性……”

如今的李西章，沒有這種東西。

“若不試上一試，又怎么會知道結(jié)果，現(xiàn)在下結(jié)論還是太早吧？”

原來真是當(dāng)局者迷，女人有了愛情，即使明白一切，也想要哄騙自己，你不叫她撞南墻，她會輾轉(zhuǎn)憂愁，環(huán)環(huán)相思，哪怕是得道高人也難救……

禾霓沉默不語。

就在此時，門被打開，有腳步聲進(jìn)來。

是李西章來了。

“看來你們聊的不錯。”

他收了傘，走過來低頭看著她們。

“還沒吃飯嗎？”

“還沒，等你回來西章?！?

“不用等我的?！闭f著，他問，“我只買了燒雞，家里還有菜嗎，不然我請你們出去吃？”

裴淑替他將外套掛好，“外頭下了雨，在家里做吧?！?

她笑道，“我來下廚禾小姐?！?

“我來幫你……”

“不，你請坐?！蔽髡伦诹撕棠迣γ妫芭崾?，勞煩你下廚了。”

裴淑應(yīng)了一聲，看了禾霓一眼，然后離開。

“喝茶。”

“謝謝……”

禾霓忽然緊張起來，抿了抿茶水，不想講話。

對面的西章拿起了報紙在看。

一個完全陌生的李西章，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緊張，雙手緊緊捏著杯子。

“姑娘怎么稱呼？”

他忽然開口，嚇?biāo)惶?

“我姓禾。”

“禾？我不記得有認(rèn)識這樣一個人?！?

他從報紙中抬起頭，有些彎彎的眼眉，應(yīng)當(dāng)是在笑的表情。

禾霓想到那樣一句話，獸穿衣，便成了人。

“我不知道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實際上，我應(yīng)該生活在未來……”

“未來？”

“對，大概距離現(xiàn)在幾十年的時間。”

“你是說你在未來認(rèn)識我，所以一下就在人群中認(rèn)出了我?！?

“事實是這樣……”

李西章放下報紙道，“真稀奇，我從沒碰到過這種事情，你又有什么證據(jù)能夠證明呢，禾小姐?！?

禾霓抬頭看著他那微笑的臉，低聲道，“雖然荒謬，但是我沒必要騙你……”

“你自己都說了，這是荒謬的事情?！?

他真可惡！

禾霓咬了咬唇，誓要?dú)⑺匿J氣！

“你要我證明？你確定？”

她一股腦講，“你從前做過士兵，上過戰(zhàn)場，還做了逃兵，為了不叫人發(fā)現(xiàn)東躲西藏，扛糧推磚，還幫人放過牛羊，我還知道你的名字是撿到你的一個女人為你取的，但你后來殺了她……呃！”

話沒說完，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兩腮！

禾霓看著他眉頭緊皺的模樣。

看來李西章沒騙她，對她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李西章，第一個跟人類締結(jié)的承諾，就是永不違背自己的承諾，永不做忘恩負(fù)義的男人。

對為他取下姓名的‘母親’許下的誓言。

“……”

面前的李西章松開了她，深深望著她。

最終嘆息，“我不懂，怎么會對你說這些。”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講過。

這是他不能提及的過往和秘密。

他不再言語。

禾霓看他沉思的模樣，像是對她起了戒心，完全不能對她深信。

“你跟裴淑好像很聊得來?！?

他轉(zhuǎn)開話題。

“裴淑沒有朋友，或許你可以和她成為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