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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不舍得……”她低聲喃喃,眸光垂落地上,彷佛是在出神。
喵喵喵的一陣叫喚,將洳是從恍惚里喚回,她這才想起養在太極殿的毛球還在自己宮中,她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一團雪白從垂帷后頭撲騰出來,一只熒光寶藍的蝴蝶在它面前展翅了幾下,忽的收了翅膀立在了它的鼻尖,毛球端坐在地歪著腦袋一動不敢動,倏忽片刻,蝴蝶又展開蝶翼飛了開去,一條極淡的星屑般的碎光在它飛曳過處留下了悠長的痕跡。
深寒霜冷,洳是一步一步跨上朝曦殿前層層的御階,晚風拂衣生涼,絲帛綾羅沾了夜露冷冷的貼著肌膚。
推開宮門,風拂起了宮紗垂帷,珠簾唆唆碰響,梁上懸綴的夜明珠散發氤氳柔光,大殿內日夜焚燒的香椒裊繞出濃郁的芬芳。
緩步走過金碧輝煌的大殿,洳是輕挑起云霞輕霧似的紗帷,內殿靜寂,仍舊是那張布滿黑白棋子的桌幾,背后的長窗半開半掩著,淡淡月輝光芒落在棋盤上,一只小巧的胭脂盒還在那里。
洳是走近前去,指尖撫過桌上邊緣。耳畔聽到身后有腳步聲趨近,腰間驀然一緊,身子被圈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男子的溫軟氣息襲掠過鬢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杜蘅苦香。洳是閉目,倚靠在他的懷中。夜無聲,良久無言,唯有彼此的氣息在這靜夜里交織纏綿。
他的吻落在她的頰上,輕啄的淺吻沿著臉廓至她的耳畔,“洳是。”他呢喃般的喚她的名字。
為了一份思戀,一份執念,他竟不惜從南秦千里遠赴而來,堂堂一國君王,深夜潛入宮中,那么恣意妄為,又那么的不顧一切。
洳是長睫輕顫,回身望向他,他的笑容依稀過往,還是一如林中初見時的豐神湛澈。
“為何不快?”他的指尖溫軟,輕撫上她的臉頰,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她,舍不得移開半分,怕此次一別再見又不知何期,每日憶念難忘的容顏如今就在面前,可為何她的眼底有黯然淚光。
洳是一手環著他的腰身,一手輕覆在他胸口,忽而踮足昂首吻住了他的唇。她吻的輕淺,仿佛落雪飄墜肌膚般的溫柔,他卻突然扣緊她的腰身,輾轉深吻了下去,狠狠的吮吻,唇齒間的癡纏又熾又烈,他似要吞噬凈她的魂魄,這才罷休。
良久溫存后,洳是靜靜俯靠在他的肩頭,喃喃般的問,“你為何來了?”
她呼吸間的蘭麝氣息拂過他的頸間,撩動他心頭溫軟情懷,他在她耳畔低聲,“想見你,便來了。”
洳是輕聲笑了,抬頭張嘴就咬了口他的下頜,哼道;“騙人。”
他緊緊攬著她,低頭輕輕一記啄吻在她唇上,靜水流深般深邃的目光望著她,“今日是你生辰。”
深宮遠處傳來更漏聲,一聲連著一聲。
洳是望進他的眼中,笑說,“那是昨日的事情了。”
他低聲笑了,“還是我來遲了,明年此時我定不會晚來。”
她輕忽嘆息,“即便你功夫高絕,但禁宮守衛森嚴,我不愿你冒險。”況且她出生那日,母妃為她受苦,皇兄為她受累,這樣一個日子她并不想特別憶起。
“可我想見你。”他望著她,四目相對,他眼中溫柔繾綣入骨。她知他的心意,若是他想來,即便隔著千山萬水,火海刀山他都會來到自己面前,無從阻攔,無需懷疑,可她心底仍有一絲懼意,她笑嗔,“真當皇都龍翼衛和禁軍是假的么?若被皇上逮到,屆時你可怎么辦?”
獨上玉山瓊宮,遠赴古蘭深入宮廷,如今千里遠馳而來,入危險之境如入無人之地,他從未怕過。
他捉住身前的手,捂暖了她指尖一點冰涼寒意,他淡淡笑說,“那你嫁來南秦吧,如此便可讓我免受奔波之苦。”
他說到下降南秦,讓她想起了午夜時分與皇上的一番深談,心中頓時五味摻雜,不是滋味。她眉睫垂下,雙唇輕抿,月色涼薄,淡淡輝光映出她頰上蒼白顏色。
“怎么了?”他緩緩托起她的下巴,“為何如此難過?”
“我……”她喉間滾動,聲音發顫,眼中有掙扎神色,“我讓皇兄賜我下降南秦……我不該逼皇兄的。”她忽然懊悔,皇上如此驕傲的一個人,于萬人之上,以天子之尊。而今她卻在逼他決斷,對她或去或留。
他定定的望著她,心下一瞬洞明,“大業未定,你本也不想那么快就下降,你如此所言恐怕只是為了讓皇上還你軍權,是么?”
他的一番話似剎那間定住了她心下的跳動,無需言語,更不用解釋,她的所作所為,目的所指都被他掐算在掌心里。
皇上或給她兵權,讓她領軍御敵。又或讓她作個安享太平的富貴公主,為國盡忠下降南秦,成為南秦王后,兩國連縱,以安朝臣之心,以穩當前局勢,不過一朝公主即便為國遠嫁又能如何。是她逼了皇上到此境地,無從抉擇又或一意孤行……
她咬著唇,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悶聲悶氣的“嗯”了聲。
夜隱幽緊攬住她,在她耳畔低語,“那不如就將你的計劃稍許變上一變,如何?”
洳是抬頭望了他,他的眼睛深邃如星宙,他很認真的對她說:“你要不就嫁來南秦算了,皇上從你手中收回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從南秦君王口中輕描淡寫說出的這么一句話,讓在他面前的長公主心神微震,一抹訝異在眼中一閃而逝,隨即斂入微笑中,洳是妙目斜睨了他一記,笑嗔了一句,“你這個昏君。”洳是轉身坐到窗下,眼風淡淡掃過面前黑白子縱橫交錯的棋盤。
“嗯。”夜隱幽點了點頭,與她對案而坐,目光悠悠的看著洳是,“長公主說的是。”他笑的如沐春風,“不過昏君這事兒,你我心知便好了。”
洳是單手支頤,慵然靠著長窗,目光含笑與他相接,眉峰微微一揚,半是玩味的問道:“如若將來我不能下降,那怎么辦?”
他眉目澹定,唇上含笑,眼中神光在月色下卻有了一絲雪漫長垣的封凍,他淡聲道:“如若真有那日,南秦五十萬大軍便直指帝都。”窗外晚風拂入,撩起她肩上長發,洳是半垂著眼,眼中神色隱在長睫的陰影里,他慢條斯理的又道:“你我之間曾許的白首之諾,即便天地塌陷,山河崩摧都不容反悔。”
洳是抬眼看他,看到他眉目冷凝,斂去笑容時,俊美容顏冷的似冰如雪,忍不住笑說:“萬一我先死了呢,誰再來應你之諾?”
夜隱幽眸光清清冷冷的看向她,嘴角挑一絲冷笑,哼道:“我還沒死,怎會讓你先死。”
“你又不是神。”洳是挑了棋盒里的一枚白子拈在指尖,“還能左右生死嗎?”
“我不是神,亦不能左右生死。”他平靜的說,望著她的目光柔軟下來,“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與你黃泉相見。”
洳是默然聽著,心下驀地酸澀惻然的無以復加,她喃喃低聲,“我自然不會毀諾,我只是怕……”怕前路坎坷,命運多舛,怕與他之間如同睿皇后和夜箴,鳳陽女帝和夜琰一樣,即便情深也無法善終。
“你我之約無人能阻,即便皇上也不能。”他突然如此說,慢而緩的聲音,如柔韌絲線勒住了她的心房,扼制了她的呼吸“鳳朝駙馬這個身份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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