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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終于停止，她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輕輕舒了口氣，卻又不禁悵然若失。

一步，兩步，又停住。她再次屏住呼吸。

半晌，腳步聲再次響起，下一秒，傳來門把被人按下的聲音。

她無意識地把身子往墻上壓了壓，不小心壓到墻上的開關，房內驟然陷入黑暗。

同一時刻，房門被人推開，光從間隙進來。

葉之對上林以漾冷峻又堅毅的眉眼，她的眼里是來不及收斂的驚惶。

林以漾一只手還搭著門把，擋在光源前，逆著光站得筆直，神色不明地略微俯視她。

葉之錯開他的視線，一瞬間把情緒收回，只剩下風雨不動的沉靜。

林以漾說：“你還想隱瞞嗎？”

“什么？”葉之隱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林以漾走到她跟前，兩手撐在墻上，把她禁錮在手臂間，接著一只手下移，停在她的肋骨處，手指一動，按亮了燈。

兩人頓時暴露在明亮里，臉上的神情一分一毫都無處遁逃。

她被光刺得瞇了瞇眼，眼里的水光一閃而過。

她臉上的疑惑恰到好處，瞳孔里卻還是裝著無處安放的無助不安和沒有褪盡的淚意。

而林以漾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說：“你以為你能瞞多久？阮鳶也在英國，對嗎？”

葉之瞳孔微縮，一秒后回歸平常。

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真正的驚訝只會停留一秒，就是這樣轉瞬即逝的須臾，答案已昭然若揭。

林以漾沒再等她回答：“難怪小琦說阮鳶被迫遠走他鄉，看來她也是去了英國。”

葉之低下眼，不作答。

然而林以漾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他撐在她耳邊的手收回，食指挑起她秀美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對視。

“所以，是阮鳶決定留在英國，而你決定陪著她留下？”

葉之眉頭微皺，有些哀傷地看著他，是啊，他的洞察力從來不弱，有時只需要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抽絲剝繭，看清真相。

林以漾靜靜看了她兩秒，霎時笑了：“果然如此。”

葉之眼里痛色盡顯，和著他的哀慟，幾欲滴血。

林以漾不再期望她開口，他只是陳述著自己發現的事實：“你為了她，放棄了我。是啊，你和她十三年的情意，而和我不過一個零頭，選擇她，是理所當然的。”

葉之被他鉗制著，避不開，逃不走。

““可是為什么必須放棄我？我都說了，我可以陪著你，不管是倫敦還是紐約，只要你一句話，哪里我都能陪你去。”

“不，你不可以。”葉之閉上眼，低喃道，“阿漾，你明知道你不可以的。”

不等他反駁，她繼續說：“就像宋昱臻，你和他，你們，都逃不開門當戶對的約束。

“你的根在這里，你是龐大家族里必不可少的頂梁之柱，你不可能長久離開，而我只是一片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隨遇而安。

“你是海里群居的游魚，我是空中漫無目的的孤雀，我們的交集，只是一場意外。

“門不當戶不對，在你們的世界法則里，是行不通的。”

林以漾說：“我不是宋昱臻，法則是可以變通的。”

“對，你不是宋昱臻，但你們是一類人，既然可以變通，為什么宋昱臻沒能變通？他不喜歡小鳶嗎？我不信，我有眼睛會看，有耳朵會聽，有腦子會判斷，他明明是喜歡小鳶的，但他還是選了別人，不是嗎？”

“他...有自己的苦衷。”

“呵，苦衷嗎？”葉之笑了一聲，“既是苦衷，也是宿命吧。”

“但我不是他，我不會有那樣的苦衷。”

“阿漾，別騙自己了，都是一樣的，你不可能沒有，他的苦衷，多半是家庭的牽絆吧，你的家庭也會成為我們的牽絆。別說你不會，如果你能逃開家庭的束縛，那時你就不會選擇出國念商科，回來后也不會妥協而到陵大讀MBA。”

“但你的家世也不差啊，你的父親是鼎鼎有名的葉庭深。”

“正因為他是葉庭深，他不僅是個出名的畫家，還是個出名的精神病患。”

葉之話落，林以漾如遭雷劈。

葉之彎了下唇，毫無笑意地笑了笑：“精神病有50%的遺傳幾率，阿漾，這是常識，誰都知道。也許哪一天我就瘋了，不光是我，還有我們的孩子，或許也會被遺傳，這樣的我，你的家庭會接受嗎？”

林以漾的手重重垂下。

“你看，你知道的，你只是沒有考慮過這些，我早就說了，你知道的，我們注定不會有未來。”

“你連試都沒有試過，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行？”靜默許久，林以漾說，“宋昱臻喜歡阮鳶，他至少嘗試過，你呢？你連嘗試都不愿意，就給了我判了死刑？”

葉之的心頭滾過“阮鳶”兩個字，因為我選擇了小鳶和她的孩子，所以就沒必要再嘗試。

但她給林以漾的理由是：“是，我不愿意，因為我不想再經歷失望，抱有希望再被打入絕望，這樣太痛苦了，我受夠了，不想再經歷。”

“呵，我不信，這根本不是真的原因。”林以漾嗤笑一聲，“我本以為你沒有心，或者說我從來沒有住進過你的心里，但并不是。”

“我...”葉之開口。

“不要再嘴硬了。”林以漾打斷她，“葉之，他們都說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沒錯，正因如此，這兩年，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你的眼睛，它告訴我你是愛我的。”

葉之怔怔看著他，說不出話。

“你看，就像現在。”林以漾低聲說，溫柔得近乎呢喃，“就像剛才，你沒有坐在一邊，而是靠在門邊，關注著我的動態，我就知道，你不是無動于衷。

他言語未停，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承認吧，葉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它不是無主之地，早就不是了。”

葉之回望著他，良久，終于丟盔棄甲。

她說：“是，沒錯，我有一百種情緒喜歡你，但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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