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魚以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么,漢語拼音我們就全部學完了,大家都記住了嗎?”
葉之站在講臺前,問底下的十幾個小蘿卜丁。
“記住了!”稚嫩的童聲齊聲答道。
“那大家齊聲背一遍韻母和聲母表,我們就下課。”
“a,o,e,i,u...”
林以漾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靜看著講臺上的葉之。
風從教室的窗吹進來,輕輕拂起葉之披散的長發(fā)。
葉之伸手把頭發(fā)挽到耳后,露出粉白的耳朵。
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再不見在陵遠時冷漠疏離的神色。
溫柔,恬靜,美好。
“z,c,s,y,w...”
孩子們朗讀時長長的尾音落下,葉之宣布:“下課吧,下堂是林老師的數(shù)學課。”
安靜的課堂頓時嘰嘰喳喳喧鬧起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林以漾,問:“林老師,你為什么也要上語文課呀?你也不會漢語拼音嗎?”
葉之聞言看向林以漾,似笑非笑。
林以漾神色緩和地對他說:“對,我小時候老師教的沒有葉老師教的好,所以我想跟葉老師再學一遍。”
葉之笑嗔他,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
旁邊一個短頭發(fā)的小姑娘搖頭晃腦:“小果子,你真笨,林老師那么厲害怎么可能不會拼音,林老師一定是來看葉老師的!葉老師長得那么漂亮!我也愿意一輩子守著她,看著她!”
葉之和林以漾都愣了一下。
班里的小朋友們哄然笑開。
“我也愿意!”
“是呀是呀,我也愿意!”
葉之哭笑不得:“我這就算漂亮啊?電視上的大明星不個個比我漂亮嗎?”
小果子忽閃著大眼睛:“葉老師,什么是電視?”
葉之怔住,嘴張開又合上,不知道怎么解釋。
林以漾看她一眼,給小朋友們說:“電視是一種有圖有聲音的書。”
“哇!!這么神奇!!”
“好想見見電視!”
“我也想!”
孩子們“嘩”地一聲驚嘆開了。
一個文靜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開口說:“我好像見過電視,有一次我跟我阿爸去麗江做客[1],古城里的商店就有。”
“那個啊!我也見過!可神奇!那些電視有這么大。”另一個小男孩伸長手臂比了一個“很大”的動作,“但是我覺得里面說話的人也沒有我們?nèi)~老師好看。”
“是吧,我覺得我們寨子里最好的人也沒有葉老師好看。”
“對對,還有林老師也好看的!”
“我也喜歡林老師,雖然他不喜歡笑。”
......
孩子們自顧自討論去了,葉之收起課本,無聲無息地退出教室。
*******
下午的課結(jié)束了,孩子們一窩蜂沖出教室,向食堂跑。
林以漾走出教室,關(guān)上門。
轉(zhuǎn)身看到葉之獨自站在前面,沉默地望著遠方,任由山風掀起她的衣角。
林以漾腳步頓了頓,然后抬腳走到她身邊。
葉之仍在出神,沒有察覺到站定在身邊的林以漾。
“在想什么?”林以漾問他。
葉之這才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去。
葉之問:“你喜歡小孩子嗎?”
“不喜歡。”
我只喜歡你。
“但是你跟小朋友們相處得很好啊?”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呀,你決定要喜歡他們,我就只好跟他們好好相處了。
心里這么想,嘴上卻說:“唔,他們除外。”
葉之點點頭,又沉默一下,沉靜地開口:“我在想,我們,還有阿泱,來這里究竟是對還是錯?”
“怎么?”
“我們能為他們做的,太有限了,但我們帶來的除了知識,還或多或少的,給他們描繪了一個,可能是他們終其一生都無法觸碰的世界。
“就像今天的電視,我會無意識地提到這些不屬于他們的生活的東西,他們懷揣著好奇,甚至是渴望。
“渴望,卻又無法得到,這比不知道還要令人難堪吧?
“吳泱留下來了,可這么多年只有她一個人留下,我們都只是短暫停留,然后就離開,甚至連吳泱,也說不準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就決定離開,你看,我們一邊給他們畫下藍圖,一邊卻又生生把他們的希望扼殺,這樣,比不曾有過幻想更殘忍吧?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便不會覺得黑暗難耐,可是因為我見過光明,永遠被禁錮在黑暗里,就變得格外絕望。
“林以漾,你說‘支教’的意義,到底是為了滿足支教的人的私心,為了實現(xiàn)他們的自我滿足感,還是為了給被支教的孩子,帶去所謂的‘希望’呢?或許,他們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希望’呢?”
林以漾看她,原來她沒有給孩子們解釋“電視”,是想到了這些。
而這個問題,他也無法回答,因為他從未考慮過。
是的,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可如果連漁具的用武之地都沒有,徒留一副漁具,即使再精美,也不過是讓人徒增煩惱罷了。
施舍的人大概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們微不足道的一時好心之后呢,那些仍然在絕望里的人可能會更加絕望,沒有什么比讓人以為可以爬出陷阱時又重重摔回原地更讓人痛苦了。
那么,施予者一時的好心,究竟是為了拯救別人,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幫助別人,快樂自己,不是嗎?
然而,在不求回報的善行之后,竟然還會心懷愧疚,這樣的心,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善良?
寂靜良久,林以漾說:“以漾。”
葉之被他自己叫自己名字的行為弄懵了,奇怪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