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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體弱,被行醫天下的師傅帶在身邊醫治,第一次見到他是我十歲那年在塞北,即使清冷如我,也被他貴不可言的氣度所吸引,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就像大漠的一抹陽光,帶著我馳騁塞外。”如今想起那個渾然天成的貴族少年,琴舞依舊帶著些許的溫暖。
李蕭沒有打斷她,心里雖有些澀澀的卻依舊聽她說下去。
“我十二歲的時候師傅離世,他在師傅墓前曾說要帶我回家,但卻被我拒絕了,那個時候他沒有迫我,只給了我一個地址,允諾說是如果哪天我后悔了,隨時可以去找他。我收下了,也離開了。我獨自悠游天下,直到16歲的時候路過京城,一時興起就去找他,只是我忽略了,歲月將很多東西改變,到了京城,我才有些意識到,他是個什么樣的身份。”
李簫甚至想打斷她,想喊著讓她停下,看到她自嘲的笑容,他害怕接下來會聽到的事情,可是,所有的話都涌在胸口,梗在他嘴邊卻說不出。
“我在京城他的別院住了一年,他雖然沒有表明過身份,但字里行間也漸漸知道他到底是誰,我們都什么也沒說,那個時候我的毒遠沒有現在重,他卻寵我,寵的幾乎無法無天,不過他不是常住在別院,心情好的時候他來,會帶我去遛馬、泛舟,只要我開口,他都會應承我,不甚歡喜時,我在別院彈琴給他聽,我們相對無言。其實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不是他對我的心意如何,而是我注定要離開。只是我沒想到……幾年相識,他大概摸透了我身體的狀況,在我一次毒發的晚上,竟想要占了我。”
“琴舞……”沒理會李簫的呼喚,凌兒神思飄渺的繼續著她的故事。
“那時候的我一樣手無縛雞之力,勉強借著些藥物逃了出去,至此之后我再沒見過他。”
“你們……”李簫知道他不該問,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知道李簫擔心的是什么,琴舞搖搖頭,“沒有,他沒能真正傷害到我,他毀了的是他在我心中的夢。”
琴舞異常簡潔的概括了他們之間的故事,但李簫可以想象,在那樣一個明媚如花的年紀,他們之間該是有著怎樣的暗香流動,怎樣的溫婉柔情。她的笑看來那般美好,卻也那般凄涼,沒能傷害到她么?只怕她的傷只是不在身體上。
可李簫又有些不懂,以他對李恪的了解,他向來行事極有分寸,怎么會在這事上如此輕率?而李恪對琴舞的態度也讓他心驚,他從未見過李恪如此遷就一個女人,那份珍愛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縈繞在他身側,李簫想注意不到都難。
李簫同樣沒有告訴琴舞,他不能拒絕李恪的另一個原因是,李恪實際上還是他的姐夫,只可惜他的嫡姐已經過世了。
李恪身上那與生俱來的貴氣,無人可及,即使是出身王侯之家的嫡姐也無可救藥的愛慕他多年。那一年,李恪幫了自己,也同時許諾迎娶姐姐為側妃,并在同年就將頑疾纏身時日無多的姐姐娶進家門。
李簫清楚的知道,李恪并不愛姐姐,可是不論出于憐憫還是同情,李簫都永遠不會忘記姐姐出嫁前那幸福的模樣,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快樂。雖然沒人直言,但從那個時候開始,定安王府上下就都欠下了李恪一個天大的人情,是他給予了定安王郡主一個圓滿的終點。
而李簫的姐姐、定安王府郡主、李恪已經過世的前側妃,正是“空語”琴的上一任主人。
同樣的,琴舞對自己離奇的武功、才智也都一語帶過,她沒有告訴李簫自己身上發生的其他事情,所以李簫也就不會知道,李恪這么做有一半是因為他身份的原因。
李簫和琴舞相識于幼時,那時的琴舞即使隱藏,也難免展露出遠超常人的才華。這樣的女人,要么為自己所用,永遠的留在身邊,可助他成就大事,要么……免除后患。這也是很久之后琴舞才想通的,李恪對她是真感情的,所以舍不得殺她,選擇占有她,也是對感情和野心最完美的交代,可卻沒有想到琴舞逃得掉,或者說沒想到琴舞會逃。
“沒想到這么多年了,我們還會再見面。”語氣中有絲淡淡地涼意,琴舞感覺得到自己不肯面對他時,他的不自然,渾身的貴氣都凍結了一般,琴舞也感受的到他的歉意,只是,現在說來已經沒有意義了,她用琴聲宣示了他們多年前就戛然而止的關系,李恪也用他的行動表示了他終于肯放她離開,就這樣吧,沒想到他們竟會在多年后以這樣的形式告別,也許這也是最好的結果。
“剛剛進來的時候太黑,我竟然都沒發現,這里……是我曾經住了一年的地方。”她竟然真的就忘記了,直到到了后園才發現這里是什么地方。
“他對你的感情,或許比你想象中的深。”李簫的話說的有些艱辛,但她有權利知道真相。
“你可能不知道這座宅子是皇上御賜的,三皇子一度極為喜愛,一年中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待在這里,眾位皇子世子也都是這里的常客。說來可笑,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五年前吧,他派人封了這里,從此再不準任何人踏進這里一步,甚至一度因此觸怒龍顏,可是沒人阻止的了他,他甚至揚言若有人違背,就親手毀了這里。就這樣,這里整整荒廢了五年,所以就有了你們進來時看到的毫無人氣的模樣。”李簫的話說完了,他只是轉頭看著琴舞,他的話不假,就連他已經成為側妃的親姐姐,也不曾走進過這里一步。
琴舞只是淡淡的望著遠方的湖水,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變化。
“當時他和我說把你帶到這里的時候,我還愣了很久以為自己聽錯了呢。”李簫半開著玩笑,卻依舊不見琴舞有反應。他也只好識趣的不再多言。
他們就這樣并肩而坐,遠處的凝宓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的情緒,就這樣靜靜佇立在橋頭,遠遠守著亭中的小姐與公子。
天色漸明,琴舞才輕輕出聲:“我累了。”一句話說完,人就已經暈闕過去。李簫順勢將她抱在懷中,竟是就想這般成為她的依靠,如今的她該是身心俱疲吧。
示意凝宓收了琴,李簫才抱著琴舞回到慵蘭坊。
回想昨夜,不知道為什么,李蕭在琴舞的眼中看不到傷感,是當真已然放下?還是連傷感都破碎了?她能讓你看到的只是一片片的飛花,散落的同時只有絕美,卻足以讓看見的人痛徹心扉。怎么辦,李蕭覺得自己的視線,已經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