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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姑一邊將烏黑的辮子重新盤起，一邊走了出來。剛剛都散了發，準備歇息了，卻聽到這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姑娘說應該出去看看，有客人就請進來，她這才出來的。

天色太暗了，她也不大看的清楚林家娘子送的什么，不過人家來送禮，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說了是來找姑娘的，那么收不收，也只有姑娘自己定奪了。

荷姑招呼著林家娘子進了院子，剩下兩個長工在后面搬東西。林家娘子借著屋里的光線，打量著這座院落，只有兩處套房，一座朝南，一座朝西，看起來年久失修，院子小而空曠，地上還堆著厚厚的梧桐葉，墻縫處滿是青苔。

一路跟著荷姑進了朝西的套房，一進了房，只覺得光線明亮，晃得她睜不開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入目的卻是那扇高高的屏風，她先前聽來過的村婦講起過這屏風，果然如傳聞一樣，繡工精致，那上面的花兒、鳥兒啊，就像真的一樣，像是要飛出來似的，還有繡的那字，龍飛鳳舞的，林家娘子也不大認得，只是覺得好看。

她早就聽說青娘子是在屏風后會客的，進來安安靜靜地垂手站著，等到長工把那些布匹都搬來了，她才開口。

“青娘子，今天奴家冒昧來訪，請別見怪。”

剛剛荷姑已經把林家娘子的來意跟屏風后頭的姑娘講了，姑娘并沒有說什么。

“林家姑姑請坐，荷姑，把那罐蜂蜜給姑姑嘗嘗。”

荷姑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回來，手上多了一個蓋了蓋的青花瓷小罐。端到林家娘子面前，蓋子一揭開，只覺得一陣清甜的香味鋪面而來，剛剛淋了雨，身上的不適感似乎也消退了不少。

“林家姑姑，您嘗嘗看。”

林家娘子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了往嘴里送，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彌散開來，入口即化，也不膩人，她細細品味，真當是精品。正當她想用手蘸第二口時，才發現一旁遞勺子遞的有些尷尬的荷姑。

“奴家失禮了，”林家娘子忙站起來行禮道歉，“敢問這是什么蜜？”

“杏花蜜。”

“杏花在咱們上凌村可少得很，這蜜也當屬上上層了。”

青娘子似乎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家娘子轉念一想，慌忙說道：“奴家今日來，是有事相求的，原是想讓青娘子將桂花蜜贈給奴家的，如今見了這杏花蜜，心里歡喜的很，懇求青娘子”

她越說心里也越忐忑。雖說這青娘子比她女兒大不了幾歲，可自從她進來，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她原本以為是自己求人，底氣不足，現在才發覺，是這青娘子身上帶著的氣勢讓人緊張。氣勢這東西，跟年齡無關，看不清摸不著，卻讓人實實在在地感受得到。

“林家娘子，”荷姑知道這杏花蜜自家姑娘也喜歡的很，如今又不是杏花開的季節，這上凌村又沒有杏樹，當初姑娘也是去了下凌村才尋得杏樹的，釀蜜也費了很大的功夫，當下就忍不住找個借口搪塞了，“我家姑娘身子不好，要休息了，這事兒明天再說好嗎？”

這是下逐客令了，林家娘子臉上清一陣紅一陣。

“行，叨擾青娘子了，奴家送了些布匹來，都是金陵城里綢緞莊賣的最好的，顏色也都是青娘子喜歡的青色、淡綠、藍色這些，還望青娘子笑納。”

如果能收下東西，那么事情還有談成的可能，但如果這青娘子拒收，那么她也只能想別的法子了。

“奴家聽別人說，青娘子這里白天是不招待來客的，來晚了又怕打擾青娘子休息，所以也只好挑黃昏的時候來，既然青娘子要歇息了，那奴家就告辭了，明日再來。”林家娘子笑道。

坐在屏風后的小手原本捏著一只白玉鐲子隨意玩著，聞言卻頓了一下，“林家姑姑，你若想要這杏花蜜，我是不可能給的，這些緞子你還是拿回去吧！”

林家娘子愣住了，她沒想到青娘子回絕地如此干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荷姑見了，忙出來打圓場，“我家娘子年紀小脾氣直，說話做事全憑自己的性子，林家娘子請別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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