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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女子隨后嗔道:“你都有了我哥哥了,還想著拉外人來?”
“哈哈,好吧,孤就是那么一說而已,芙蓉,莫要生氣?!?
“就生氣就生氣!莫非在你眼里,隨便一個路人都能做我哥的事?”
柳如風(fēng)搖了搖頭。
凡人的事情,他果真搞不懂。
“走吧。”
他說著,語氣有些落寞。而后轉(zhuǎn)過身子,向著太阿宮的方向行去。
司命與司徒便跟在他身后走了。
路上,柳如風(fēng)一直在回憶方才并不飽滿的邂逅。
他并沒有想象那位日后常常想起的女子,現(xiàn)在的柳如風(fēng),滿腦子都是那個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明明已經(jīng)到達(dá)了神的境界,為什么偏偏矢口否認(rèn)?
師傅曾對自己說,想要為神,必有不染塵俗的清澈之心??赡呛谂勰凶映闪松?,為何卻偏偏……散著深重的俗世的味道?那肉食者的言行實在讓自己無法產(chǎn)生什么特別的好感,現(xiàn)在,只不過覺得他是和自己一樣的人罷了。難道師傅錯了?師傅也會錯嗎?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也可以不必那么干凈呢?
方才灰暗下去的玉京城再次顯得明媚起來。
當(dāng)人間的奇跡勝過自然的奇跡,柳如風(fēng),這個一直在自然中孑然自立的、南蠻所尊敬的半神,已經(jīng)有些抵不住塵世的誘惑。這種矛盾使柳如風(fēng)感到痛苦。
他喃喃自語道:“也許是因為,我還不是完全的神。成仙餌……一定要得到。”
悄然入夜。
三人翻進(jìn)了太阿宮。
巧的是,他們選擇的地點(diǎn)正在后宮的一座偏殿中,這里,則被帝云寰配給蕭芙蓉暫居。蕭芙蓉此時正在這里跟荀江辯論,后者說著什么白馬非馬,蕭芙蓉則反唇相譏道:“馬只是一個泛指,指稱所有馬,白馬黑馬都是馬,但馬不一定是白馬,馬這個泛稱是包括許多馬的,但白馬這個稱呼則只指白色的馬。這個道理如此之簡單,怎么到你那就那么讓人費(fèi)解?”
荀江反道:“蕭姑娘此言差矣!誰規(guī)定了馬就是所有馬?沒有人!說點(diǎn)你能聽懂的,白馬有倆字,馬只有一個字,無論怎么看,白馬都不是馬!”
“你你你這是狡辯!如果天下的學(xué)者都像你這么說話,哪兒還有什么學(xué)問是對的?”
“對與不對,本來就在模棱兩可之間!”
“如果你讓基本的物名都陷入混沌,那一切道理自然都是混沌的。我相信一切都可以有一個清晰明確的界定,有了這些界定,學(xué)問才能越辨越明!”
“這正是名家糾結(jié)這些名稱的緣由所在。剛才我說的例子,只是名家用來反諷的而已。”
“但天下都知道,這是名家的狡辯之法。”
“你可以說它不對,但不能說討論正名實沒意義!你剛才也說了,一切都可以有一個清晰明確的界定,名家的這種辯論便是為了尋找這個界定,你覺得簡單,是因為名家的先賢們已經(jīng)把一些基本的方法研究了出來……”
……
藏身于暗處的柳如風(fēng)三人瞠目結(jié)舌。
良久,司徒才底氣不足的問了句:“他們……這是在說什么?”
司命輕聲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清談吧?不,不是清談,清談的人說的那些空虛寂靜我還是能聽明白點(diǎn)的,我想想……這是天人辯場的辯題!是了,他們剛才說白馬非馬,我記得三十年前天人辯場數(shù)千游士為了這個辯題爭執(zhí)的險些打起來!”
柳如風(fēng)則嘆道:“怪不得中原人日益強(qiáng)大,這就是他們的學(xué)問么?”
“也不是。儒家那些冥頑不靈的老夫子們就不會討論這個事兒,他們滿嘴都是仁義道德,就像我剛才說得,喜歡清談的那些道學(xué)先生滿嘴都是虛空寂靜一樣?!?
可惜的是,蕭無極沒能看到這一幕。
如果他看到,就會知道,他所憂心的荀江,與蕭芙蓉不過是知交,而不是情人。他們的關(guān)系,也僅限于一起討論種種令人好奇的問題而已。但現(xiàn)在,真正能讓蕭芙蓉動搖的人來了。
柳如風(fēng)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
大搖大擺的,沒有半點(diǎn)做賊的覺悟。
正在左近等待差遣的老宦官瞧見此人,立即斥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闖太阿宮?”
辯得正起勁的蕭芙蓉與荀江看了過來。
蕭芙蓉馬上便想起來,這人不就是白天與帝云寰一起散步時遇見的瘋子?
她說,他說自己是神,臭不要臉。
其實只是故意想這么說。
后面那句,她是聽見了,并且能夠理解的。
那奇怪的語言,跟村子南邊那個可惡的百越部落人的語言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