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蜀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墨想起了魏擊的那句“人言可畏”。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兒來,剛喝了酒,嘿,聞見這身酒氣,更有理由說我是奸人了。罷了,白某便去會會這些清流名士。”
白墨讓老楚當先鋒,這才擠過了人群,走到了那三位老者身前,對臺階下那些仍喊著“為民請命、天誅國/賊”的人高聲道:“我就是白墨!九策就是出自我手!”
那三個老者睜開眼睛,臺階下的清流名士們,皆盡嘩然。
居然真敢出來?
遠處,一名青衫寒士在土地上鋪了草席,草席上擺著空蕩蕩的酒杯。寒士舉起酒杯,虛飲一口,低語道:“白墨,已死。”
老楚擋在了白墨身前,卻被白墨拂退。
他直視著那一雙雙憤怒的眼睛,仿佛沒有一絲愧疚。
就像他曾在莽山詩會中說的,天理昭然,自在我心。
救下萬萬條性命,代價是另外的萬萬人利益受損,在他看來,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諸君捫心自問,當時境遇,若無九策,死者幾何?”
“諸君可曾見過洪水泛濫之時,那洪水中飄蕩的浮尸?”
“諸君可曾見過書本上所寫的易子而食,是如何一種慘狀?”
“諸君可曾見過洪水所淹沒后的田野,如何泥濘荒蕪?”
“白某為天下民生出此下策,若非諸君所愿,白墨在此,向未受災的黎民百姓,伏惟請恕。”
白墨垂下頭顱,曲下雙膝,卻并不是面向這幾百個清流名士,而是面向西北,那些未曾遭災而因這九策半失其糧的黎民所在的方向。
這一跪,不是向清流低頭,只是向利益受損的民眾請罪。
遠處的青年寒士放下一直空空如也的酒杯。
“圣人所跪,天地民、君親師,不失君子之道,可惜還是不夠無恥,只能活半條命。”
那些清流名士,有些人聽了白墨的話,作思索狀,更多的人卻仍滿腔怒火,已經認定是別人的錯,想反思自己,并非人人都可以做到。
“賊子,油嘴滑舌,諸君,莫要聽他胡攪蠻纏,吾等今日便為民請命、天誅國/賊!”
不知誰先說的,超過半數人又高喊起了“為民請命、天誅國/賊”,有些人已經沖上臺階,開始對白墨拳打腳踢。
白墨弓著身子,護住要害,死死含著一口氣。
老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可不要死在這里啊。
真是波瀾起伏,愉快充實的一天。
白墨心里想著,慢慢失去了意識。
那三個老者,忽然站起身來,其中一人開口對眾人道:“諸君,凡誨人者必先自省,知己之德已至,乃可誨人。老朽今日請諸君此來,只是要討教一二,且勿傷及性命,既然此人已陳明利害,諸君還是先回去思索一番,再來討教吧。”
不知過了多久,白墨睜開眼睛,昏黃的燭光刺進眼眸。只歪了歪腦袋,便有一陣徹骨劇痛傳來。
地板上,老楚隨便找了一個地方,呼呼大睡著。
冷玉煙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邊,也已睡著。
她身邊擺著臉盆和毛巾。
白墨想笑,但因為臉上纏著繃帶,笑不出來。
挺懂事的嘛,這個小丫頭。
冷玉煙好像察覺到了什么移動,睜開眼睛,朦朦朧朧的看向白墨,白墨也看著她。
“姓白的,你醒了。”
“嗯。”
“如果你當時死在外面,信不信……信不信我就不管你了?連收尸都不會!”
“那就不收,我不信人死有魂。”
“你這人,心里想的東西太過詭異。”
冷玉煙忽然笑了起來。
除了演戲的時候,白墨從未見過冷玉煙笑。
雖然也愛與自己拌嘴,但這的確是與若云完全不同的女子。
“我死了,你是不是會很開心?”
冷玉煙道:“當然。”
“可我只是半死。”
“那就是有點開心。”
冷玉煙說罷,垂下頭顱。
白墨感到唇間一點濕熱,溫潤,細膩,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