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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情懷,一生難忘,一次回眸,終身念想。
十月的深秋,一連幾天陰雨,把人們的心情也感染的十分陰沉,落葉灑滿了大街小巷,也無人打掃,整座城市顯得又臟又亂。徐婭這幾天也沒去晨練,感覺身乏心冷。就隨意走到屋檐下,想活動活動身子,被她弟弟雨軒看見,就在屋里喊:“姐,你來看看我現在的毛筆字練得咋樣了?”
徐婭進屋看見弟弟正在寫‘鳳、飛、家’三個字,俗話說;‘會寫鳳飛家,敢在人前夸’。她端詳了一陣,認為大有進步,她拿起筆也寫了‘鳯、飛、家’三個字,姐弟兩開始比較起來,姐姐說弟弟哪里哪里寫的不好,弟弟說姐姐哪里哪里寫的沒骨架,太柔軟不如他,兩人正在磨口仗,就聽有人敲大門,弟弟跑去開門,是一個郵遞員,冒雨送來一封信,他接過細看看是姐姐的信,到屋里說:“姐,你的信?!?
徐婭很愕然,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收到過來信了,她接過來看了看信封,是用毛筆正楷寫的她家地址和名字,下面卻沒有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她一看到字體,心“砰”的震動一下,頭腦一片混亂,眼也有些模糊起來,忙轉身來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她站在窗前又細細的看了看字體,不錯,就是他的字體,這個他!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六三年徐婭初中畢業,她的同班同位就是他。他叫朱青林,比她長一歲,他的祖父是朱之浩,是徐州有名的老中醫,他家世代行醫,置辦了好大一片家業,據說他家祖上在軍閥混戰時,還有人擔任過段祺瑞政府的衛生部次長。他的父母都是留德學醫的博士,解放后他家被劃為大地主官僚資本家。朱家在市內有兩座醫院,另外在縣城還有分院,五六年公私合營時都被改制為國營,朱家只占極少的一點股份。朱青林的父母在五七年反右運動中,被定性為極右,五八年九月份兩人均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送新疆勞改農場勞動改造,他的大哥朱青云剛好考上高中,再晚兩個月興許連高中也上不了了。在學校里他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秀,考清華,北大,醫科大這些名校,均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但由于家庭問題,最后只上了徐州醫學院,與徐婭的哥哥徐雨軻(也因家庭問題)同班。
朱家與徐家本是世交,兩家也經常來往,徐婭與青林從小就常在一起戲鬧玩耍,上學后又同在一座小學,實乃是青梅竹馬,同時兩家的大人又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深受西方資產階級教育的影響,對中國的傳統婚姻習俗深感痛惡,但對這兩個小孩,有時也開開玩笑,認為是金童玉女般的一對。
但由于解放后的形勢驟變,兩家都遭到了相同的不幸,慢慢的來往也就減少,此事也就像被風吹過一樣,逐漸淡化。但他倆在同一座學校,相處反而更親近一些,上初中后,兩人不但同校還同班,因而他處處都關心愛護著她,兩人的學習成績都非常好,特別是青林,他既聰明又刻苦認真,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名。他倆人經常比賽作文,這星期作文課,是朱青林的作文被老師做為范文,來向全班同學宣讀,那下星期的作文課,一定是徐婭的作文,在全班宣讀。徐婭的文科與青林不相上下,但理科要比青林差一些,在晚自習時,都是青林幫著輔導徐婭的數學、物理、幾何等課,因而兩人的關系也越來越親密。因為他們在學校有著相同的遭遇,上小學入少先隊,其他同學二年級時基本上都是少先隊員了,可徐婭到四年級才帶上紅領巾,而青林到五年級才被批準。他們小小的年紀,就被蒙上了一層階級斗爭的暗影,自卑和低人一等的感覺充斥著他們的心靈,他們把羞辱埋在心里,奮發圖強,拼命學習。到了初中同學們寫入團申請,他倆連續寫了三年也沒入上。
考高中時寫作文,青林突然心血來潮,把壓抑了多年的憤怒與不滿爆發出來,用一篇時勢評論的作文,發泄了他內心的吶喊,驚的各個閱卷老師目瞪口呆,很快上報到學校招生辦,教育局,市委宣傳部,經上級認真調查核實,才知道是個十六歲的初中生,由于年齡小不夠刑事責任,最后決定開除學籍。當年他父母刑滿釋放,就留在新疆巴里坤建設兵團農場勞動,在青林被開除回家這段時間里,徐婭每隔三兩天就去他家安慰鼓勵,有時默默相對流淚,傳遞著無語的真摯情誼。徐婭并向他表態,如果自己考不上高中,愿隨他一塊去新疆,尋找新的人生。青林祖父正在賣房子,準備舉家遷往新疆,只留他大哥青云在徐州上大學。
這時發榜了,徐婭順利的考上四中,她接到通知后,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又可以讀書了,離自己的夢想-—中央音樂學院又近了一步,憂的是真要與一塊長大,同學九年而無話不說的青林,天各一方了。青林臨走時,她約了幾個好同學去車站送行,他倆緊緊的握著手,淚眼朦朧,哽咽著說不出話,那時太年輕,雖有少許朦朧的愛,更多的只是戀戀不舍的情誼,最后青林喃喃地說:
“希望你好好的學習……”徐婭點點頭哽咽著說:
“祝你一路平安,到地方來信?!彼c其他幾個同學一一握手告別后,含著淚說了聲:
“再見!”
轉身緩緩地走向車廂,火車徐徐的離開了徐州站。
走后的三個月,她收到他用毛筆字寫來的兩封信,她也同樣用毛筆回了他兩封。卻不知何因,隔了兩個多月,她也沒收到他的來信,她就又寫了一封信給他,一個月后,她收到這封退回來的信,信封上清清楚楚的標明,查無此人退回,從此兩人就斷了聯系。雖在她的心中抹不掉對他的思念,怎奈時光的流逝,慢慢使她懂得;那些曾經親密,后來疏遠甚至消失的朋友,我們不必相互指責,也不必惋惜友誼的轉瞬即逝,有些事情看是偶然實則必然。人生的路很長,很多人都只能陪伴其中一段,分開一定是有不適的條件出現,能相聚在一起,有過開心,有過快樂也就應該心滿意足了。
她在緊張的生活學習中,逐漸淡化了對他的思念,如今已經過了三年,突然又收到他的來信,使她的心情極度的不安與矛盾。她也想到最近與她相處的沈建中,帶給她的快樂和開心,如果建中是青林,她肯定會撲到他的懷里,暢訴心中的知心話語。但他畢竟不是青林,而與他是兩條道上的人,她不敢把自己的情感,現在就全部交給他,萬一他只是一種青春沖動而看中我的某一點,待興趣消失后,還能一直這樣對我嗎?到時我又去找誰訴說呢?感情給的有多深,傷痛就會有多深。
她默默地思索著又拿起信封仔細的看了看,顫抖著雙手慢慢的把信封撕開,心中向往著會是青林的真摯表白,或是發自肺腑的思念問候。她激動而顫抖的雙手打開信箋,卻沒有看到字,只在信箋的一半處,用毛筆畫了池塘中的兩片荷葉,一支高高傲然盛開的荷花,荷花上一只蝴蝶翩翩起舞,下面一個簽名沈建中,1966年。
她呆呆的看著信箋,不免譏笑了一下自己,默默地想了半天,還只是個白日囈夢。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慢慢地使心情平靜下來,她又細細地端詳了一陣信箋上的畫,由于剛剛的混亂思緒,她始終不解其意。她想到那天建中把她抱下車,后來又吻了一下自已的額頭,臉不禁微微的發熱,剛才的回想是白日做夢,現在才是她的當下。她認真反復的捉摸著這幅畫意,房門突然被推開,她弟弟雨軒進來就問:
“姐!建中哥給你的信看完了嗎?”
徐婭吃驚的看著雨軒,心想:你怎么知道是建中給我的信。雨軒剛進門時看到她姐,雖顯露出傷感的眼神,嘴角卻掛著微微的笑意,對她這種表情的差異,確實難以理解,現在看著姐吃驚的樣子就說:
“郵票是本市四分錢一張的,郵戳上印的是徐州兩字,不是建中哥,然道你又換人了?”他這么一說,徐婭才去看信封上的郵票,她生氣的狠狠打了一下自己,埋怨自己太不沉穩,怎么一看到毛筆字體就聯想到他,我是不是真的還在對他留戀,不然就走進了情感的怪圈,把建中和青林等同起來。……我現在真的是在與建中戀愛了?
她看看雨軒,雨軒也正用著懷疑的眼光看著她,她把信箋揚起來說:“你來看看吧,他這是什么意思?”
雨軒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姐姐的情書,怎么能讓弟弟看呢,他鼓了鼓勇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