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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瑾也恍惚記起來，頗有些尷尬，“佛祖跟前，也敢這樣混說，越發(fā)口無遮攔了！”

“姑娘莫急，這一夜都沒人過來，想是那邊沒什么大礙。丁香給您煨著粥呢，熱熱喝上一碗再去不遲。”正說著，丁香已掀了簾子進(jìn)來，手里正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碗。

“好香！”若瑾此時方覺得肚子餓得難受，忙忙舀了一勺進(jìn)口，軟糯鮮香，一口下去渾身都熨帖了。

“又是用雞湯熬的？”若瑾一邊心虛，一邊又舍不得推開，一口接一口吃得不停，看的兩個丫頭不由好笑。

“姑娘只是來這庵堂消災(zāi)祈福，又不是真的出家，哪用守什么清規(guī)戒律。再說，都知道姑娘身子弱，要補(bǔ)養(yǎng)，咱們的吃食一向是自己單做的，”說到這里，促狹地朝若瑾擠擠眼睛：“姑娘隔三差五差我們下山去買那些吃的，庵主哪會不知道的？不也從沒說過什么？”說得若瑾幾乎把臉都埋進(jìn)碗里。

丁香素來不多話，只是含笑看若瑾吃完，又添了小半碗來：“這粥是雞湯加了山參熬的，最是養(yǎng)人，又好克化。姑娘多吃些不妨。”

填飽肚子，若瑾自覺精神百倍。由著豆蔻挑了雪青小襖、月白棉綾裙子換了，丁香又要替她挽雙螺髻，若瑾忙擺手：“別弄那個，一會兒看病人還要戴帽子，編條辮子就是了。”

丁香還沒答話，豆蔻又有話說：“姑娘好歹也是正經(jīng)伯府的小姐，穿得這樣素凈不說，現(xiàn)在連頭都不梳了！”

“什么伯府小姐，在這尼庵里擺小姐款兒給誰看？莫說你們兩個壓根沒進(jìn)過那府里，就是姑娘我也早不記得了。自己自在些就罷了，如今還有誰來挑我的錯兒不成？”若瑾執(zhí)意不肯綰什么發(fā)髻，丁香果真只編了條麻花辮，卻還是在她頭上插了小小一朵米珠攢的山茶。

若瑾對鏡看看，倒也并不扎眼，不再多言，就忙著要去觀音殿看病人。

走到門口，回頭看豆蔻、丁香一個抱著披風(fēng)，一個抱著手爐都要跟來，忙道：“我一夜好睡，你們兩個卻辛苦。丁香先跟我去吧，豆蔻好生歇歇，下半晌再換班兒。”

豆蔻不依：“才一夜不睡哪里就累成這樣了？姑娘只管自己知道保養(yǎng)些就是替我們著想了。等嬤嬤回來，心疼姑娘不說，我們也得挨一頓數(shù)落。”

丁香不如豆蔻年長，卻是穩(wěn)重些，想了想道：“豆蔻姐跟了姑娘吧，姑娘去治病恐怕不會回來太快。家里總得留人，不然連口熱茶也喝不上。”說著，將手里攏好的手爐遞給若瑾。

豆蔻這才無話，伺候若瑾披了青色哆羅呢的鶴氅，又聽若瑾吩咐提了藥箱，拿上一套干凈的僧袍并僧帽，朝觀音殿去了。

今日不再義診，天又尚早，櫳翠庵里還沒有香客到來。尼姑們此時正做早課，觀音殿這里并無旁人。殿門緊閉，只有那個陸有福還苦苦等在外面，見若瑾換了襖裙，一時竟沒認(rèn)出來。

還是豆蔻狠狠瞪他一眼，才悟過來，慌忙跪下來道：“恩人！我娘她……我能進(jìn)去看看嗎？”

若瑾有心叫他去休息，也知道這當(dāng)口定是放不下心，道：“我進(jìn)去看了才知道，師父們既沒說什么，想來沒有惡化，只是你現(xiàn)在還不能進(jìn)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道：“你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如今天也亮了，不如你下山去買些燒酒回來，越烈越好，你娘多半用得著。”

在陸有福聽來，若瑾的話就如玉旨綸音，聽了吩咐，連忙應(yīng)聲“是”，爬起來就跑。

若瑾脫了鶴氅，自將僧袍裹在外面，又戴了僧帽，仔細(xì)將頭發(fā)塞進(jìn)里面，手爐也給了豆蔻，道：“我進(jìn)去就好，人多不衛(wèi)生。手爐也不能拿，不如你回去吧，等下若無事，我自己回去便是。好過你在這里天寒地凍地苦等。”

豆蔻雖不明白什么叫“不衛(wèi)生”，這些年姑娘嘴里時常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詞兒來，早就見怪不怪。只是搖頭不肯：“姑娘身邊怎可離了人？不用擔(dān)心婢子，姑娘自己可要經(jīng)心，若累了就歇歇才好。”

若瑾點(diǎn)頭，走了兩步，又轉(zhuǎn)回來，將豆蔻手里的鶴氅抖開披在她身上。豆蔻知道若瑾脾氣，再不計較這些的，倒也沒推辭。見她緊緊裹了，若瑾方才自提著藥箱推門進(jìn)了觀音殿。

昨夜這殿里燈火通明，幾乎費(fèi)去了櫳翠庵一個月的蠟燭用度。這會兒只在“手術(shù)臺”邊點(diǎn)著一根，還未燃盡。

守在旁邊的卻是清心，抬頭見是若瑾進(jìn)來，不由松了口氣道：“正要去叫姑娘呢。昨晚是清慧師姐照看了一夜，雖有些發(fā)熱，也不高。說是還清醒了一會兒。快天明的時候我來替師姐，師姐看著沒什么大礙，也就去了。誰知這會兒竟熱得厲害起來，真不知怎么辦才好。”

若瑾就著鹽水盆又凈了手，才走過去，先探了探那婦人的額頭，果然燙手，至少有三十八九度的樣子。又伸手搭脈，脈象已由洪大轉(zhuǎn)為數(shù)而無力，正是術(shù)后失血加上感染，所謂邪熱內(nèi)盛，氣血運(yùn)行加速所致。

雖然心中有數(shù)，及時切除闌尾已沒有穿孔破潰之危，可術(shù)后感染也不可掉以輕心。沒有抗生素遏制炎癥，也許就功虧一簣。

可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希望這婦人抵抗力夠強(qiáng)，抗過這一關(guān)。想到這兒，若瑾對清心說道：“師太就用溫鹽水替她擦拭額頭，還有手心腳心。我來施針。”

說罷，取出毫針，取足三里、闌尾、曲池、天樞幾穴，以瀉法調(diào)整陽明腑氣，疏泄腸中熱邪。

若瑾微微閉目，一一捻動這幾根銀針，約摸有一刻鐘，忽聽得這婦人腹中一陣咕嚕響聲，竟放了一串兒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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