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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瑜拿起一塊藕荷色繡戲水鴛鴦的帕子,針腳密實,配色鮮明,兩只交頸鴛鴦繡的活靈活現(xiàn),栩栩如生。在翻翻那幾雙襪子,純白色的棉布裁剪而成,沒有多余修飾,只是在襪子尾部繡上一支竹枝或一朵流云,簡單清新,連線頭都仔細(xì)的掖入縫隙中,以防穿著時不舒服。俱是都用了心做的。
李清瑜打量著手中的帕子,就把目光不動聲色的放到了何良娣的身上,作為教導(dǎo)太子通人事的第一個女人,何良娣宮女出身,卻生的很有幾分姿色。實際年齡雖然也該有三十多歲,要比太子還要大上幾歲,卻因為天生麗質(zhì),瞧著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樣。白皙的瓜子臉上嵌著一雙柔和的美目,細(xì)細(xì)的柳葉眉,樣子很是秀美和氣,穿著也很得體,著一件淺藍(lán)色斜襟繡白蘭花長袍宮裝,滿頭青絲簡單的綰了一個倭墮髻,一只羊脂白玉梅花簪子斜插,發(fā)鬢處綴著鎏金蝴蝶珠釵,既端莊又典雅。
就是這樣一個溫柔舒服的女子如今在東宮竟是隱形人一般的存在。太子對她早就無寵,若不是她畢竟是太子的第一個女人,身份不尋常,又懷過太子的第一個孩子,想來如今的處境將是更加艱難。李清瑜清楚的記得,前世太子登基,大封后宮諸人,何良娣也不過是給了一個正五品嬪的位份。陪著太子從東宮出來的太子妃嬪,除了死的,犯錯打入冷宮的,竟是屬她的位份最低。可是就是這樣一個當(dāng)時默默無聞的女子,在她入宮為妃風(fēng)光得意時,從不獻媚奉承,而在她失意獲罪時,也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因緣際會之下,還曾經(jīng)對她有過一飯之恩。
半響,李清瑜方嘆道:“本宮就是不懂這些,也是知道這些東西是繡的極好的!怪不得石姐姐喜歡,實在是何良娣的的手太巧了!讓人瞧著就忍不住的喜歡!”
何良娣神色平靜的搖搖頭道:“都是一些小東西,當(dāng)不得娘娘的如此夸贊!”
李清瑜看著何良娣身后的宮女一閃而過的不忿神色,心中微動,紅唇緩緩勾起,輕笑道:“別以為本宮不懂這些,年幼的時候,本宮身邊也有一個極善刺繡的老嬤嬤,常聽她嘮叨這些,什么別看是這些小東西,卻最是麻煩,考校手藝的,一點也不比做一件大件的衣衫褲子呀什么的省事呢!何良娣也不知道本宮說的對不對!”
趙良娣點點頭,輕聲道:“娘娘說的那個老嬤嬤是個行家!”
李清瑜嘆道:“是啊!可惜她年歲大了,就被兒子接出去養(yǎng)老了,本宮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把手中的帕子還給何良娣,李清瑜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卻不知道,何良娣繡了這些東西用了多少時間。’
何良娣頓了頓,低聲說道:“用了三天!”
李清瑜眼角瞧著眼眶有些泛紅的宮女,輕哦了一聲,喃喃道:“三天啊!”
何良娣點點頭,沒有多言,收拾好包裹,輕盈的又福下一禮,道:“娘娘若是沒什么事,妾還要去送東西,就先告退了。”
李清瑜擺擺手,笑道:“先不要急何趙良娣的手藝這樣好,本宮也很喜歡。本宮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何良娣答應(yīng)!”
何良娣的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咬咬牙,低聲道:“娘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妾一定遵從。”
李清瑜輕笑出聲,聲音清朗,仿若琳瑯相擊,“正好石姐姐的東西何良娣也繡完了,本宮瞧著你的手藝好,就給本宮也繡個帕子吧!”頓了頓,李清瑜又道:“不過也不用著急,十月初七是皇上的萬壽節(jié),宮中將有大宴,如今還有大半個月的日子,本宮正缺一塊赴宴時用的帕子,在那之前給本宮就行了!”
不理何良娣驚愕,身后宮女驚喜的臉,李清瑜面露深意的道:“何良娣可用本宮派人陪你去石姐姐那里送東西?順便……跟石姐姐說一聲?”
何良娣猛然回過神來,低下頭去,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是低聲說道:“不用麻煩娘娘了,妾一人就可以。”
李清瑜一挑秀眉,這就是拒絕了?被人欺辱成這樣,還能忍受下去,理智的拒絕旁人釋放的善意,不過是摸不清自己到底為什么幫她就是了。不過這也難怪,若不是這樣謹(jǐn)慎求穩(wěn)的性子,前世這何良媛如此落魄,也不能在后宮這樣一個吃人的地方,安穩(wěn)的活下來!這也是一個聰明人!
其實她還真沒有什么壞心,不過是想起前世的那一飯之恩,雖然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清瑜卻從沒有忘記,無傷大雅的事情,想著能幫一下就幫一下。
“那好吧!本宮就不在這里耽擱何良娣的功夫了,快給石姐姐送去吧!想來她也該等急了。”李清瑜笑瞇瞇的道:“出來也有一段時間,本宮就先回去了!”
何良娣福身恭送,李清瑜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住,回身笑道:“若是閑來無事,也可以到本宮的鄰水閣坐坐,本宮一天也沒有什么事,咱們姐妹聊聊天也好!”
何良娣直起身形,看著李清瑜慢慢遠(yuǎn)去的背影。稀疏的陽光透過細(xì)密的枝條斑斑點點的打到她的身上,一襲簡單的累珠疊錦淺粉長裙,系著月白色的寬緞腰帶,腰間墜著一個碧色雙玉環(huán),微風(fēng)吹拂起她身后柔軟如絲的長發(fā),動若拂柳,曼妙多姿,只是一個離去的背影,就已經(jīng)讓人目眩神迷。
“走吧!”何良娣輕聲說道。